林春來也和漢娜一樣無奈了,不過他的程度更深,他是無語了。
「他們這種人就該死!欺凌弱小、看碟下菜、剋扣工資,這些還不夠嗎!他們比殺人的罪犯更可恨,殺人的罪犯殺人,好歹給人一個痛快,再怎麼能殺人也遲早會被人所制裁,而他們卻不會!他們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流淌著骯髒的血液,眼中都是利益與計算,他們用慢刀子割人,一點一點把人生吞活剝,一點一點以折磨人為樂,這些還不夠嗎?」
小男孩述說起他那仇恨的緣由,直到這時林春來才從他的話語中捕捉到他仇恨的非凡之處,小男孩仇恨的並不是具體的人,而是整群人,在他身上,林春來似乎看到了某種充滿著理想光輝的仇恨,但它太稚嫩了、又太可笑了。
林春來也捕捉到他這仇恨中包含的同情,但這些匯聚在一個小孩子身上,都太過無力了,因為他沒有力量。
即便他那瘦弱的軀體裡隱藏著無窮的潛力,可對於現在的他而言,他就是弱小的。
漢娜想得沒有林春來那麼深,她越看這男孩,就越覺得熟悉。
她弟弟的影子似乎在他身上浮現了,兩個人重合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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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話,她的弟弟也曾說過,不過沒有像男孩這般滿是仇恨,而是不屑,不屑和這些人同伍,所以要混幫派,所以要搞破壞,更不可能參與工作,被方舟這台巨大的機器當成燃料肆意地燃燒,他要搞破壞,哪怕他混幫派本身,就是在給這台巨大機器做著精密的維護。
察覺到二人看著自己異樣的眼神,小男孩的臉上多出了不屑,他似乎早就習慣被人這樣看著了,那種喪氣式的眼神,那種覺得你不行的眼神,那種扯雞巴淡的眼神,他似乎很早就領略了。
「你們不用這樣看著我,我的事和你們又有什麼關係呢。」小男孩如此回應道,「這些理由你們聽著扯淡,但我也有更加具體的理由要殺他。」
他淺淺地吸了一口氣,認真且冷靜地說:
「那就是撫恤金。」
「這個畜生見我朋友好欺負,就不想給,父母失蹤又找不到證據,即便和那些詛咒有關,管委會的人又怎麼可能聽一個小女孩的解釋,即便你們會處理這種事,但撫恤金,這種最直接最簡單的物質補償會是你們給嗎?你們不會給的,因為這件事本就與你們無關。聽你們的話,也是這個畜生請來的吧?難不成你們要把他給的報酬分出來,當作補償?我都覺得扯淡!」
「從這種扒皮身上獲取錢財,簡直比要了他們的命還難!在金錢和性命面前,他們難道會放棄金錢?他是想要命沒錯,但有你們在場,他就會仗著你們的威勢肆無忌憚,即便沒有你們,他也會仗著其他人的權勢,哪怕是冒著生命的風險都不願意給出補償!只要不給,他就覺得贏了,哪怕這種風險實在過大。」
說到這,男孩那認真冷靜的漆黑眼眸里又多了一抹冷酷,那是一種經過計算、運籌帷幄的眼神。
「所以,我要殺他。因為他是不可能給出撫恤金來的,給不出來那就拿命來賠吧,這就是我要殺他的理由。即便,我會因此鋃鐺入獄。」
「你們想要阻止我,那就從他身上榨出錢財來吧。」
他的眼神掃過漢娜和林春來兩人,語氣里多了一些算計,他問道:「可你們能做到嗎?」
此話一出,漢娜和林春來你瞧我看,漢娜的眼神似乎是在問他你準備怎麼做,林春來則是笑了笑,當即扭過頭對小男孩道:
「搞了半天就是為這個?你早點說嘛,扯這扯那的。」
小男孩卻不說話,只是看著他,看他接下來要做什麼動作。
林春來讓漢娜把自己放下來,漢娜領會他的意思,火焰頓時從他身上消失,浮在半空的他瞬間跌落下來,他借力翻了一個滾,帥氣地站起身來。
他拍去身上的灰塵,走到那胖子的面前,胖子的四肢在不停地抽動,頭也在晃。
林春來讓漢娜把束縛他嘴上的烈焰撤去,讓他重新開口說話,漢娜照做,包住那胖子的烈焰瞬間撤去,一股混雜著口水與惡臭的味道就撲面而來,那肥厚的嘴唇又在那裡上下張個不停。
「別聽他的!他就是在騙你們!工廠里已經沒錢了,我是一分錢都不會給他的!失蹤了的人口與他有什麼關係,要拿錢讓女孩來拿啊,誰知道他會不會把這筆錢獨吞了!人家小女孩真想要的話,肯定還要上門討的!他就是要藉此騙錢,這種小鬼我見得多了,外城區一抓一大把,都是這種性子的,懶惰、骯髒,每天想得都是坑蒙拐騙,打砸搶盜!」
「你承認自己拖欠撫恤金了?」
林春來敏銳地捕捉到了中年胖子話語中的漏洞,他反問道。
被揪住命門的胖子並沒有因此啞巴,他反而故意不談,接著往其他方向說。
「可剛剛你們也看見了吧,出來的時候你們也看見了吧!他還帶著匕首,他還想殺我!一個小孩就敢殺人,他是什麼性子你們難道不清楚嗎?以後就是混幫派的狗東西,混幫派的小畜生!」
胖子喋喋不休,試圖說服林春來,但這些話落入林春來的耳中,根本就進不去他的心裡。
作為親身經歷過欠失撫恤金的他,也自然明白僅憑個人的力量是很難從合法的途徑得到應有的補償的。
某種意義上說,那段時間的林春來也差點就走上了和小男孩一樣的路,要不是他心中還有牽掛不下的妹妹,再加上自己運氣好,找到了大活,不然他也會和小男孩一樣的。
所以,林春來是比較同情的。當然這不是說他對小男孩有好感,恰恰相反,這個小男孩在他心中的好感度要比這胖子還低。
但也不能說,他就喜歡這胖子,他也是討厭這胖子的,雖然沒有漢娜那般厭惡,但也決談不上喜歡。
胖子還在那裡不停勸說,林春來卻從身上掏出一把漆黑色的手槍,他掰開槍上的保險,一根宛若細針的東西從握把里刺出,鑽入他的掌心,如同蚊子的口器扎入人體,給人感覺就像是被蚊蟲叮了一下,並沒有那種針扎般的痛覺。
「你不用跟我廢話,我的性子也和漢姐一樣不喜歡聽人說廢話,只不過我比她更能容忍一些。」
林春來的瞳孔中透出一股智慧般的冷靜,就仿佛一位久經考驗的戰士在經歷烈獄般的炮火連天后,在面對日常的小打小鬧,根本不放在心上的那種感覺。
他拿著槍,抵住那胖子層巒疊嶂般的下巴:
「不管那女孩的父母失蹤是不是與工廠里出現的異常有關,我就問你一句話,這筆撫恤金你到底給不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