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娜和林春來返回工廠內,工人們還在流水線上操勞,漢娜找了其中一個人,問胖子老闆的去向。
得先找到那個胖子,再從他嘴裡問出誰是第一個接觸到現場的,誰親身與這些羊群接觸過的。
「剛剛有人找他,他去廠門口了,還帶了幾個線長過去。」那工人一邊工作一邊說。
「謝了。」漢娜道。
於是二人向著廠門口走去,龐大機器發出的機械切割聲縈繞於人的耳膜,穿過一條條流水線,一陣喧鬧的聲音便從廠房門口傳來。
「賠錢!你這個畜生!」
那是一道男聲,聽上去正處於變聲期,尖銳而憤怒的語調在生氣時使聲道產生了變形,以致於聲音中帶了點彆扭的哭腔。
林春來和漢娜自然聽到了這個動靜,他們走過去,便看到四五個成年人排成一排,手中拿著各類工具:鏟子、扳手以及掃帚,統領他們的人,自然是那肥腸的胖子老闆。
他們堵住的人是一個男孩,他雙拳緊握,指尖捏出道道慘白。那男孩的眼睛又大又黑,惡狠狠地流露出了仇恨的表情,那不是一般的仇恨,他那急切的面孔上和漆黑的眼睛裡有一種極端的仇恨。那是一種極為罕見的、近乎偏執的仇恨。
「發生什麼了,吵吵鬧鬧的。」漢娜見到如此場面,率先揪住那胖子老闆問道。
「呃……呃呃,這個……」胖子老闆結結巴巴的,半句話都說不出來。他不敢正視漢娜,也不敢偷瞧林春來,他只敢心虛地往那男孩那邊瞥了一眼,但就只是一眼,立刻就把目光移開了,目光躲躲閃閃的。
「召集這麼多人……就為了對付一個小孩?」林春來橫眉瞧道。
被人牆堵在前面的男孩,見到來者的二人,以為是趕來的打手,饒是如此,他依舊死死盯著那油胖的胖子。慘白的指尖往身上藏匿的地方掏出一個銳亮的東西。
那是一把尖銳的匕首。
然後,他霍地暴起,以極快的速度繞過人牆,閃電般俯身襲向那中年胖子。
林春來馬上注意到了他的動作,當男孩動身襲來時,林春來比他更快,猛然向他撲去,抓住他的匕首,狠命下壓。匕首啪嗒一聲碰在白色的石頭路面上。男孩發了瘋般用盡全力,猛一使勁把林春來摔倒在地,可即便是這樣,男孩依舊沒能奪回匕首,林春來摔倒的時候,順勢也把他給拖倒了。
男孩沒有想到這人出手會這麼快,他發了瘋般用盡全力,猛一使勁把林春來摔倒在地,林春來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男孩的身體竟然會爆發出如此大的力量,可即便是這樣,男孩依舊沒能奪回匕首,林春來摔倒的時候,順勢也把他給拖倒了。
此時此刻,無論男孩用多麼大的力量都沒法從林春來手上奪回匕首的控制權。
整個變化發生在一息之間,回過神的眾人都看向扭打在地上的二人。
「他帶刀了!他手裡有刀!」
「偷襲!還敢搞偷襲!小小年紀就敢行兇傷人!」
回過神的線長們群情激憤,當即圍過去幫助林春來,要把他從憤怒的小東西手裡救出來,他們七手八腳,似乎也沒想到這個男孩瘦弱的體內,藏著如此龐大的力量,更沒想到林春來能一個人壓制住他,五六個人耗費了巨大的力氣才把男孩摁倒在地。
那回過神來的中年胖子頓時火冒三丈,對著摁倒在地的男孩咬著牙怒罵道:「小畜生!你這個小畜生!你、你還想殺我!」
漢娜看見一群男人和一個小孩鬥成這樣,她無奈地托手撫額哀嘆,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。
爾後,一團沖天的火焰從她的身上噴射而出,烈焰如虎入羊群,分開圍毆的人群,然後像老鷹抓小雞似地提起林春來和男孩兩人。
被分開的人群何曾見過如此恐怖的血脈能力,個個驚得目瞪口呆。
男孩被這烈焰提起來的時候,仇恨被驚愕所取代,隨後這驚愕變成了一瞬不易察覺的苦楚,他一下子就認為自己完了,他很想掙扎,但此刻他的身體被烈焰攥緊,根本使不上一點勁兒,眼見掙脫無用,他也就不再多動,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那個紅髮女人。
被紅髮女人烈焰擒住的他,所表現出的姿態和面部表情唯一明顯的流露,是一種古怪的猶豫,他的猶豫中卻並沒有悽苦難言、深深的沮喪表情,而是別的東西,就好像徘徊在兩個深淵之間,要麼自絕,要麼自爆。他仿佛早就做足了準備,隨時擊碎自己的頭顱,或者和面前敵人同歸於盡。
「餵小鬼,別這麼看著我。」
漢娜從男孩眼底的猶豫中,察覺出了他猶豫之下的決然。
「畜生!你們這群畜生!」男孩罵了一句,「說畜生都是誇讚你們了,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,你們的心比野獸還要狠!肥腸肚皮下藏的都是普通人的血肉和骨頭!被你們抓住了算我倒霉,但如果你們今天沒有把我幹掉,總有一天,我會趁你們不在這個畜生身邊的時候,趁著他放鬆警惕的時候,我一定會親手把他殺掉的!」
漢娜也不慣著他,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一巴掌把男孩的臉打得歪了過去。
「把你的嘴巴放乾淨點小鬼!誰跟他們是一夥的了!」
男孩的臉上火辣辣的疼,他依舊不低頭,反駁漢娜道:「不是一夥的也是一類的!」
「拜託,我們要是和他們是一夥的,或者是一類的,現在不應該把你這個鬧事的打死嗎?動動你的腦子好不好,我們像是那種人嗎?」
身體被烈焰抓住,浮在半空的林春來終於忍不住吐槽道。
他忍不住想,這個小鬼力氣這麼大,怎麼一點腦子都沒有?難不成發育的時候光顧著發育身體了,腦子是一點都沒長是吧?
「還不是一夥的!你和那死胖子不是一夥的,你為什麼要攔!」
聽到林春來的話,小男孩當即就怒罵道。
『傻逼。』
林春來此時此刻,內心之中只有這兩個字可以表達他的心情。
真讓你把他殺了,你還能活著是吧?
這時,胖子老闆把手底下的線長都驅散回去做事,他恭恭敬敬地走到漢娜旁邊,討好似的說道:
「嘿嘿多謝多謝,辛苦兩位了,要不是你們,我今天可小命不保,被這小畜生給宰了。」
那胖子老闆一邊說著,一邊挨到漢娜身邊,他的話語裡透出一股慌張,那慌張里藏著畏懼,這份畏懼來源於對這位實力強悍的血脈者的尊敬。
漢娜沒有搭理他,胖子的嘴一張,說出來的話到她的耳朵里,她就犯噁心,不僅僅是因為她討厭這個人,還有這胖子靠近她的時候,說出來的話帶著股臭味。
眼見漢娜不搭理他,胖子老闆感受到那完全不加掩飾的厭惡眼神,他趕忙知趣地拉開距離,看向那浮在半空的小畜生。
看向那小畜生的同時,他眼神里的慌張又很快轉變為了惡毒。
「你這個小畜生還想殺我?還想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殺我?你說得挺狠啊,好啊,看來我必須讓你吃點大苦頭才行,我馬上叫巡查部的人過來!看你還有沒有能力殺我!」
胖子老闆正要舉起拳頭教訓他,卻被漢娜猛地一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