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艷的摩托車飛馳在白象街的樓頂,從高處一路落到低處,撞翻了晾衣杆,驚嚇到在樓頂見面的幫派與臥底,漢娜的油門根本就沒有鬆開過,迎面的風貫穿進林春來耳中,讓人激素狂飆,控制不了的興奮與恐懼使人不得不從嘴裡蹦出臥槽的字句……
白象街是南方最靠近中城區的街區,又在南街的北面。所以,你若站在白象街的任何一棟樓樓頂,往北方看去,就能看到中城區最外環的城區,郊江區。
中城區的以及里城區的城區命名,並不是像外城區這樣按街道來分的,而是按照里城區最中心、權力最高的白府為圓心,向外劃分。
之所以外城區會和裡面的劃分有所不同,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外城區的管委會早就喪失了對基層的自治權,露出來的權力真空,早就被各個幫派接管了。
方舟政府想要收外城區的稅,都得從幫派這邊要,早些年還好,幫派都能老老實實交上不少稅,又不需要操心,可隨著對外城區基層權力的失控,錢就越來越少了。國稅局的人不止一次向國會提出這個問題,國會也會拉各個部門的人開會,請上公司,甚至拉上軍團,議論外城區的經濟與稅收。
但每次會議都往往討論不出什麼結果,外城區的利益看著是各個幫派之間的分割,實際上經過三四百年的演化,暗地裡早就被各個勢力的人取代了,有的幫派隸屬公司,專門給公司撈錢,有的幫派有軍團的背景,專門收集各類消息。明面上幫派是獨立的,暗地裡早就改了顏色。
當然,也不是所有的幫派都有這樣的色彩,還是有部分的幫派是完全獨立的,但是完全獨立的幫派,占據的地盤往往很小,時常被別的幫派吞併。
唯獨洪幫是個例外,這個近一百年新起的獨立幫派,所占據的地盤便是所有獨立幫派中最大的,管理著四個街區,南街、觀音街、如意街,還有白象街。
林春來所居住的白象街,便是由洪幫管理的,由白象街往西便是觀音街,往東便是如意街。
漢娜駕駛著摩托一路向西,漸漸駛出了白象街,來到了觀音街。
觀音街的風貌也與其他地方不同,因為遠離工業區,這裡的空氣要比白象街好上不少,地勢雖然也如白象街那樣起伏很大,但樹林草木都尚未被砍伐,也沒有被過度開發。一眼望去,鋼鐵與叢林互相依附,透出盎然綠意,闖入的紅艷摩托與周圍的景色十分融洽,好一片勃勃生機,萬物競發的景象。
來到觀音街的瞬間,林春來就想起了還在中城區讀書的妹妹,這些天的晚上,她每次回到家都要給自己做菜留飯,眼下的天已經到了下午四點,再過一會兒她就要放學了,自己應該與她說說今晚不回去吃飯了。
於是,林春來便讓漢娜開慢些,拿出手機,給妹妹發去自己晚上要加班,不回去吃飯的消息。
剛發出去,林春來就覺得有些不妥,又撤回改掉,改成有朋友要請自己吃飯,晚飯就不回家吃了,下班又太晚,吃完飯就在他家睡覺了。
發完,還不忘用語音囑託幾句讓妹妹早睡的話。
「你還有個妹妹?」
漢娜聽到林春來話語中的關鍵詞,不由得開口問道。
林春來應了一聲:「對。」
漢娜問:「她今年多大了,還在讀書嗎?」
「她比我小一歲,17。在中城區第一高中讀書。」
「中城區第一高中?那得要不少錢吧,父母呢?」
「前些日子就死嘍。」林春來聳聳肩道。
聽到林春來回答,漢娜也沒有接著追問,而是明白了什麼道:
「怪不得你要來老大手底下幹活,一個人供妹妹讀書很辛苦吧……還是中城區的學校,學費得要不少錢喔。」
林春來道:「其實還好。她成績不錯,學校班主任也知道家裡的情況,每年都會有獎學金和補助發下來。真正的大頭不是學費,而是各種補劑、雜費、生活費……這些又不得不出,事關她的成績,要是因此掉下來,以後的前途可就毀了。」
「方舟就沒有不要錢的地方。」漢娜吐槽了一句,又對林春來的妹妹好奇起來,「話說,你妹妹的成績到底有多好啊?」
林春來笑了笑,有些自豪起來:「也就班裡前十吧,運氣好能衝進全學校前百分之十。」
漢娜驚訝道:「前百分之十?你管這叫不錯!這不是妥妥的苗子嗎,畢業了想去哪就去哪,公司、軍團、政府……想挑哪個就挑哪個,前途無量啊!」
「只是有機會啦,具體怎麼樣還要看她發揮。家裡的事影響了她,不然她肯定能做得更好的。」林春來道。
「你也不用對自己這麼苛刻,父母死了,作為哥哥的能重新撐起一家,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外城區的大部分家庭都是把子女養到成年就不管了,剛成年的你就出來找活供她讀書,做妹妹的怎麼會不知道哥哥的難處,反而回過頭來對他抱怨呢?」
漢娜如今說的這一番話,完全不像林春來剛認識的她那樣暴躁火辣、『妙語連珠』……相反,林春來還從她的話語間讀出一股淡淡的悲哀。
林春來遲疑了一會兒,才說:「只要她能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樣子,我這個做哥哥的,也就問心無愧了。」
此話一出,漢娜頭頂那處鮮明的紅色頭髮,突然冒出一小股向上的火苗,那火苗剛一冒頭,又被迎面的風聲吹散,整個變化,坐在她身後的林春來看得一清二楚。
林春來關心道:「漢姐,你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。只是聽到你和你妹妹的事,想到了自己的親人而已。」漢娜滿不在乎地說。
「你也有個妹妹嗎?」林春來猜測道。
「不是,」漢娜搖搖頭,雙手駕駛著摩托車,「是個弟弟,他和你一樣大。」
林春來似察覺出了什麼,他問:「他怎麼樣了?」
「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