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遠行
那些日子，唐雨整日整日地被關在家，唯有父親能進門陪自己說說話；她曾瘋狂地尋找家裡的電話，可根本見不到影子，就連父親也毫不知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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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令人窒息的是，填報志願那天，母親自作主張地為她決定了一切！
她絕望了！崩潰了！
唐雨知道從這一刻起，她的命運就不在自己手上了！
她違背了和蕭澤的約定，他知道了一定會痛苦萬分的，而自己卻無法給出隻言片語的解釋！她跑到樓頂，對著夜幕中的天郎山，嘶啞的哭泣：「蕭澤，對不起！對不起！」
她偷偷保留著那些碎片，不願釋手。每天最渴望的，就是脫離那個家！脫離母親！！！
去讀大學的那天，是唐勁送的女兒。
看著女兒大包小包的行李，唐勁心裡五味雜陳。他和妻子一樣，並不清楚專科與本科，尤其是與重點大學的雲泥之別；更不用說女兒畢業後將會面臨的困難。旁人的冷言冷語、話中譏笑，他也無心顧及！他堅信那不過就是一場大考，女兒只是一時失利，只要重新努力，不管在哪讀都是一樣的！
此刻，他最掛心的是女兒的遠行！她長大了，要像哥哥姐姐一樣，遠離自己獨自生活；她那麼單純，不知人心複雜，即便在學校也肯定會吃到苦頭。她是自己多年來一直捧在手心裡的女兒。眼下，她馬上就要北上，一去千里！
唐欣、唐峰去讀書的時候，唐勁還曾笑妻子婆婆媽媽地放不開。原來真輪到自己了，也不過如此！
這些日子，小女兒與妻子的關係一直僵著！他恨自己嘴笨，左右受阻，無法調解！女兒的暫時離開，應該會有助於緩解和妻子的關係吧，他默默說服自己。
一到車站，唐雨就對父親說道：「爸，你看會兒東西，我去外面打個電話。」
「這個點來得及嗎？」唐勁有些擔心，因為班車已經在路上耽誤不少時間了。
唐雨看了看屏幕上的時間，說道：「爸，來得及，還有十來分鐘才檢票。你等等我，我很快回來。」
唐雨說完就衝出候車大廳，她來到電話亭，撥通了蕭澤家的電話。
「你好，請問蕭澤在嗎？」
「在的，你等一下。」
唐雨急切地等著，這是她十幾天來，第一次給蕭澤打電話。她多麼渴望再次聽到他的聲音！即便知道此刻是為了告別。
「喂，哪位？」
「蕭澤，是我，唐雨。」
唐雨！蕭澤傻住了，他終於接到了她的電話！分開的這些日子裡，他每一刻、每一天都在艱難地熬著！得知唐雨高考成績的那一刻，他震驚不已，他慌亂了、害怕了！可還是鼓起勇氣給她打電話，卻從來沒人接。
「你在哪裡？！」蕭澤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。
「我我在車站。」
「哪裡的車站，你開學了嗎？」
「嗯，凌安。」
「凌安？從凌安去東翹嗎？」
「東翹？不是，我去延京。」
「延京，你報考延京的大學？」
「嗯。」
蕭澤徹底懵了！明明記得那天唐雨媽媽給他電話，問他高考成績怎樣，報考什麼大學。他回覆說東大，還特意問唐雨會不會也報考東翹的大學，阿姨說會！
現在唐雨要去延京！怎麼可能？怎麼會這樣？從東翹到延京，隔著十萬八千里！
電話那頭許久沒有蕭澤的聲音.
「蕭澤，你在嗎？」
「我在。」蕭澤緩緩吐出話來。
「你高考還好嗎？你報考哪裡的大學？」
「還好，我報了東大。」
「嗯，很好啊！祝賀你！」
蕭澤沒有回覆，喉嚨因為哽咽而難受。
「蕭澤，對不起！一直沒有和你聯繫！我.」
「我也一直聯繫不到你！」
「蕭澤，我以後一定和你當面解釋，好嗎？」
「嗯。唐雨，你一個人在車站嗎？」
「還有我爸。」
「哦！」
「蕭澤，我第一次坐火車，不知道火車裡什麼樣。你說，會不會像電視裡演的那樣，又擁擠又昏暗？」
「我也沒坐過，應該不會。等到了延京，一定要給我電話，告訴我火車裡的樣子，好嗎？」
「好！蕭澤，我要上車了。」
「這這麼快嗎？」
「嗯，很晚才到車站，檢票時間要到了。」
「哦。」
「蕭澤，我到了延京就給你電話。」
「好。」
「那我先掛了，再見！」
「再見！」
唐雨跑回大廳，這裡已是人頭攢動，檢票即將開始。只見父親墊著腳尖，不時來回張望。
「爸，我回來了。」
「嗯，那你看一下行李，我去趟洗手間。」
「好。」
唐雨看了眼父親，他匆匆的背影很快被人群淹沒。
這是唐雨第一次坐火車，
父親很快就回來了，手裡多了一包話梅，「坐這麼久的火車，如果不舒服，吃點這個。」
「爸，袋子裡已經有一堆吃的了。」
「不一樣，吃點話梅，坐車舒服一點。」
「好。」
唐勁說完開始背起行李。和之前一樣，他還是一面拉著行李箱，一面背著厚重的旅行包。
「爸，還是我來吧！」看著沉重的行李都在父親身上，唐雨還是於心不忍。再看看自己，身上只有一個輕便的跨肩包！
「囉嗦！馬上檢票了。」父親異常執拗。
唐雨只能老老實實地跟在身後。突然，她托起父親的旅行包，希望可以為他減輕些重量，可還是被父親覺察到，再嫌棄地甩開了！
此時的父親，在人群中艱難地挪動著，他微微駝背的身體被旅行包壓得嚴嚴實實。這包里是母親裝的滿滿當當的零食和家鄉特產。
唐雨開始抱怨母親，若不是她多此一舉塞了這麼多東西，父親也不會這麼吃力！
好不容易擠到了檢票處。
「同志，你的票呢？」
「我女兒坐車，我不坐，我就幫她帶個行李。」
「那出示一下站台票。」
「什麼是站台票？我說了我不上車，就送人，我買什麼票啊？」
檢票員不耐煩地看了眼唐勁，繼續說道：「沒有站台票你不能進去，行李讓你女兒自己帶吧。」
「這麼多行李，要個女孩怎麼帶？」唐勁有些急了。
「同志，請你快點！後面的乘客都等著呢！」檢票員催促到。
唐勁不滿地瞅了一眼檢票員，依然固執地背著行李不肯放下！他堵在那裡，焦急著不知如何是好。
第一次坐火車，唐雨也不知要買站台票。她連忙上前，對父親說道：「爸，我來吧，沒問題的，快給我！」
「不行，你第一次出門，我一定要送你上車的！以前你媽送你姐上車，也沒聽她說要另外買票。」
「這位同志，你讓這位大哥上車補站台票不就行了？別人行李這麼多，也是為了送孩子，你們就理解一下，行個方便。」身後一位身著西裝的大哥說到。
「對對對，我上車補。」唐勁突然激動起來，「謝謝你，小伙子！」
「走走走，趕緊的，後面都堵成什麼樣了！」檢票員一臉不悅，並特意叮囑，「上車可別忘了啊！」
唐勁嘀咕著快速往前，走著走著，居然笑了，剛才的事似乎一股腦兒都忘了。
「爸，你笑什麼？」唐雨不解。
「沒啥，想笑就笑唄。」
唐雨被父親弄迷糊了，正琢磨著竟一下被父親遠遠地甩在身後。儘管帶著這麼多行李，父親依然腳下生風，一臉輕鬆。哎，唐雨還得像小時候那樣，一路小跑地追趕
終於上了火車，那擁擠不堪、嘈雜熱鬧的場面令人「眼前一亮」、終身難忘！幸虧車廂里還算透亮乾淨。
「這麼多人、這麼多行李，我們擠得進去嗎？」唐雨心裡嘀咕著有些擔心。
「不好意思，借過借過。」唐勁的大嗓門響徹在這狹長的車廂里！
「小雨，看看車票，座位在哪？」
「24號」
「24號，24號.」唐勁邊擠邊念叨著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突然叫道：「找到了，這裡！」
他放下行李，終於鬆了一口氣。又轉身看了眼窗外說道：「嗯，靠窗，位置不錯！」
也就在這個時刻，唐雨清楚地看到父親徹底浸濕的後背！因為壓著厚重的行李，又混著汗水與污漬，整件襯衫早被壓得變形了，哪有剛穿上時的神氣！父親後腦勺的不少短髮，也被壓得可憐巴巴、不忍直視！
「爸，您先坐會兒，喝口水。」
唐勁接過水，一連咕嚕幾聲下肚。突然，他睜大眼睛打住了，「完了，這水要被我喝完了！」
「爸，你說什麼呀？喝完就喝完唄！」
「這水是家裡特意裝的，到了延京，要和那裡的水兌在一起喝，以免水土不服，你媽不是說了嗎？」
「我不記得她說什麼了！」唐雨一語帶過。
「哎，不記得就算了。那我現在告訴你，記住了嗎？這瓶里的水無論如何也要留到BJ！路上渴了，就喝火車上的水。」
「哦！」
「別小看這水，你哥就是沒照做。剛到延京的時候，手掌脫了兩個月的皮，還鬧肚子！」
「記得了，放心吧！」唐雨連連點頭，生怕父親又著急起來。
「一定要記得，車上不要隨便和別人搭話，尤其是男人；不要吃別人給的東西，想吃飯，火車上有，不要怕貴；隨身的背包一刻也不能離，休息的時候要抱在懷裡；到BJ的時候，千萬別到處走，你哥會在正大門接你，找不到地方要問穿制服的人.」唐勁一字一句，邊想邊念叨，生怕遺漏了什麼，模樣像極了上台背課文的小學生！
「老爹，記得記得，才說沒多久啊！」唐雨想求饒了。
「你這孩子，我還能嘮叨多久？」
父親眼裡閃現的失落讓唐雨有些自責。她走上前，挽著父親的手臂，撒嬌道：「爸，你放心！我會照顧好自己的，你也是！」
唐勁別過頭，沒有看女兒.
「大家快整理好行李，列車馬上就要啟動了！」乘務員上前提醒到。
「你好，我補一張站台票。」唐雨遞過手裡的票。
一切就緒，唐勁真要下車了。
「路上要小心，瓶子裡的水一定要留到延京」唐勁邊走邊說，熟悉的聲音再次迴蕩在車廂，直至完全消失。
唐雨急忙轉身望向窗外，她欣喜地看見父親從車身後匆匆跑來。他踮起腳尖，笑著看向車窗，嘴角張張合合，不知還在交代什麼，可惜自己根本聽不見了！
列車緩緩加速，父親的身影，終是不見了！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