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秦哥,你!」瘸子急忙奔過去剛要問候一番,卻見秦舒示意他噤聲,頓時,他默默嗡聲道:「秦哥,你無事吧?」
書生翻了個白眼,這瘸子依舊這般直爽?
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.𝕔𝕠𝕞
秦舒搖了搖頭,目光直直放在眼前的草蓆上,手裡握著那枚一指長的護身符,像是說與二人聽得,又像是說與自己聽得:
「你說,這有些恩情該如何去還?」
這些百姓,跟前世的那些莊稼人何其相似,誰給口吃的,便磕頭作揖,把恩情看的比命還重。
可在衛所有些人眼裡,他們不過賦稅薄上的幾筆數字,是妖魔糧冊上的幾斤骨肉。
書生上前,拍了拍秦舒的肩膀:「大人不必憂慮,書上聖賢說過,『心即理也。此心無私慾之蔽,即是天理。』大人便去做,不必想。」
秦舒一愣,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詞條。
但求念頭通達乎!
倒是自己著了相,只管殺就對了,前面的路自然會出現。
既然不平,那便拔刀。既然妖魔食人,那便殺妖。
秦舒伸出手,仔細將懷中妮子臉上的穢土一點點擦乾淨,頭也不抬:「書生,我看你還未成家,給你找了個女兒,可願意?」
書生嘴角一抽,大人,你這話說出來,良心不會痛嗎?
屬下想收回剛才自己珍藏的名言,還來得及不?
什麼叫新收了個女兒,屬下我今年怎麼能多一個十一二的女女兒呢?
「我!我來!教女兒我可以,如花姑娘都說我會照顧人!」
瘸子聞言連忙將一張大臉湊過去。
像是被吵醒了,依依迷迷糊糊一睜眼,便見一張粗糙大臉湊過來。
小姑娘嚇得一個哆嗦,連忙往秦舒懷裡又縮上幾分,小手攥緊了他的衣襟。
這又是哪來的妖怪?
書生一摸腦袋。
得,還不如他呢,萬一孩子被帶傻了就不好了。
還有,那如花姑娘又是什麼鬼?上次不還是茉莉姑娘嗎?
……
待二人協助村民把那些散落的妖身收集起來,足足裝了四大牛車才肯罷休。
瘸子在一旁盯著如山高的豬肉倒吸涼氣:「我的個親娘嘞,秦哥你啥時候這麼猛了?要是那溢香院的姑娘知道了,會不會給我們免費一回啊?」
「啪!」
一個板栗狠狠砸在瘸子腦袋上,響聲清脆。
「孩子面前,休要說這些。」秦舒收回手,看向不遠處跪在一塊石碑前的小小身影。
現在,他才知道那寡婦是這妮子的嫂子。
二人皆是這兩廟村以前的大戶。
妖禍之後,兩廟村愈發破敗,村民家內男丁也死傷殆盡,她們家也不例外,留下兩個弱女子相依為命。
如今,那寡婦也去了,就剩妮子一人。
秦舒打算就讓這書生帶著這小姑娘。
起初妮子還倔強得很,死活不願,最後不知書生對著妮子說了什麼。
小姑娘悄悄看他一眼,便同意下來,此刻正於那寡婦墳前,與阿姐道別。
他不得不感慨,讀書人就是不一樣。
這書生果然是秀才之資,當真恐怖如斯。
秦舒默默走過去,從書生手裡接過一炷香來,在那碑前插下,拜了三拜,碑上刻著幾字,是通過村民口述而來。
林正賢妻鄭念安之墓。
秦舒心裡默念,鄭念安,正念安?
倒是個好名字。
這幸虧兩廟村曾經是香火大村,靠著香火養活許多人,如今也還餘下一二舊物。
「依依,該走了。」秦舒輕輕將手覆在小姑娘腦後:「待改日,再回來祭拜。」
依依伸出小手,抹了抹臉上的淚水,抽著鼻子拉住秦舒的衣角轉身。
待走出幾步後,又扭頭望去。
書生看見這場景,莫名開始想起那些經卷里的句子與故事。
都是說磨難者早當家。
這原本該是在爹娘膝下承歡的年紀,如今卻是僅剩下孩子一個。
照著村民所說,小姑娘跟阿姐在這村子裡生活了幾年有餘,如今最後一個親人也去了。
他將目光看向秦舒,大人又何嘗不是如此。
「……」
秦舒等著妮子回頭,隨後一步步向著村外走去,瘸子坐在牛車上慢悠悠趕著驢頭。
一行人還未出村,就見到一個老叟不顧身邊人的攙扶,顫巍巍跪在車後,額頭重重磕在地上:
剩下的村民紛紛跪倒,應聲附和。
秦舒擺了擺手,牛車悠悠向著村外行去。
可惜了,原本他想帶著這群人離開這村子,畢竟妖山便在數十里之外,太過危險。
結果一眾人盡皆不願離開,書生倒是告訴他。
當時周圍村子搬遷之際,這兩廟村就從未動過,或許因此,那群妖魔倒是覺得有趣,便也留下這道村子作為中轉站。
秦舒只能感慨,這個時代祖傳土地觀念的根深蒂固。
他也不再強求,畢竟願意留下來就是這群村民的一種因果。
多說無益。
牛車搖晃著前行,待到遠了,秦舒回頭最後望了一眼盡頭的那堆墳墓。
這次死去的村民都埋在那裡,包括寡婦。
這群村民自從妖禍以來便不再求神拜佛,但卻是一直堅信著,堅信著這片土地一定有曙光的一天。
鄭念安,你且放心,既然受了這一水之恩,那我便保這小姑娘一生無憂。
秦舒回頭輕撫手裡的刀,另一隻手握著熟睡的依依不再鬆手。
盡頭處,天邊厚重的烏雲終於裂開一道縫隙,陽光穿透雲層,灑落在那片墳墓之上。
恍惚之間,像是有一道光影,對著牛車離開的方向微微一揖。
……
趁著無事,秦舒緩緩把懷裡的小姑娘推向書生。誰知小姑娘像是覺察到什麼,緊緊抓住秦舒衣袍,嘴裡含糊不清地喃喃著。
他有些無奈,只好小心托起丫頭的腦袋,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來。
這是在那頭豬妖身上發現的。
在臂膀被貫穿之後,那豬柔花似乎便想掏出此物來。
可惜直接被秦舒廢掉全身筋骨,動彈不得,伏魔刀法之中這類庖丁解牛的法子,對付這等肥碩的畜生,倒是剛好。
那盒子不過巴掌大小,通體由白玉所製成。
感受著其中隱隱傳來的波動,秦舒看了一眼依依又把盒子藏在了衣袍內。
現在不適合打開。
身上力量涌動,秦舒漸漸舒緩了眉頭,當前已經不像方才澆築詞條後不好掌控的樣子了。
這幾次澆築讓他也明白了。
一旦一次性大幅度的提升,他的力量必然會超過一個控制的閾值。
然而或許是由於掠奪來的詞條,本身就直接加成在他身上,再進行澆築的。
這種力量失調的感覺也會在幾次全力出手下迅速消失,隨之而來的便是掌握全身氣力。
著實神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