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明氣血上涌,臉色暈出幾坨暗紅,怒聲喝道:「豎子爾敢!」
秦舒順手扔掉手上的腦袋,大步向著長桌走去,路過一位小旗時,拍了拍他的肩膀,隨手拔出佩刀:
「借我一用,多謝。」
那小旗僵在原地,嘴唇翕動幾下,喉結上下滾了又滾,愣是沒敢吭聲。
在長桌前站定,秦舒一腳踩在凳子上,長刀往下一送,鋒利的刀刃瞬間沒入厚重木桌之中,他雙手交疊,壓住刀柄。
微微低頭,將下巴放在手背之上,目光平靜地看向房明:「怎麼說,房總旗,這王遷有罪,我方才也都審出來了。」
說著,他朝著那顆球體努了努嘴:「你看,他表情都懺悔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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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明臉色一抽。
這是懺悔了嗎?這他媽都看不出來臉了吧?你從哪門子看出來的懺悔?
一股怒火直衝胸膛。
「強詞奪理。」
房明右腳狠狠跺在地面上,腳下青磚應聲碎裂,蛛網般的裂紋以他為中心驟然炸開,整個人狠狠朝著秦舒砸去。
拳未至,凜冽拳風已先一步壓迫而來。
李旭從呆滯中緩過來,房總旗這是動了真怒,一出手就是殺手鐧。
他很清楚房明的實力,此人浸淫武道數十年,在蛻凡路上早已走出極遠,一雙通元拳更是赫赫有名。
更是據說在多年前妖禍之時,跟豬山那位二山主對過一掌,雖然落敗,但也留下名聲。
如今房明全力出手,拳風凜冽。
看著秦舒依舊保持著那般姿態。
李旭只是可惜,這麼好的苗子,如此年齡便能以雷霆手段打殺入了超凡的王遷,足可見天賦恐怖如斯,可惜……
「砰!」
一道身影驟然倒飛而去,甚至比過來的速度更快,待到撞斷一根柱子之後才止住頹勢。
李旭的嘴唇還沒合上。
他怔怔看著眼前一幕,那根斷柱旁邊,房明半跪在地,右拳方才套上的拳套已然裂開,整條胳膊微微發抖。
而秦舒,仍踩在那張長凳上,連姿勢都沒怎末變過,只是方才用來擱下巴的那柄刀,不知何時已橫在身前。
刀刃上沾著幾滴血珠,正緩緩往下淌,在刀尖處凝聚,最終滴落在地。
「……」
啪嗒。
聲音極輕,可在此刻安靜的大堂之內,格外清晰。
秦舒低頭看了一眼刀身,其上多一道細微裂紋,又抬頭看向了那邊的房明,眼中浮現一絲古怪。
拿著牛皮拳套來抗刀,這人有些虎啊。
房明喘了口氣,望向秦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頭妖魔:「你……你之前一直在藏拙?!剛才那一手,分明是煉肉層次!」
旁邊,幾個小旗倒吸一口涼氣。
煉肉層次?!
目前整個衛所,達到這個層次及以上的只有四位。
其中一位,常年在外執行任務,幾乎不在衛所之中。
剩下的,便是二位總旗以及那位試百戶大人。
哪怕放眼整座高柳縣,煉肉強者也不過雙手之數,就算有幾個故意藏著掖著的老烏龜,也不會多出太多。
而此刻,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校尉小子,竟然邁入了煉肉層次?!
他今年才不過弱冠吧?
這天賦當真恐怖?!
「好好好!老秦那孫子把我們都瞞過去了?!」房明額角青筋根根鼓起,胸膛之中怒火幾乎壓制不住:
「甚至為了做足這場戲,還特意為你求得淬體名額!」
「至於嗎!難道還害怕我等會加害於你?!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!」
最後一句,房明幾乎是以咬牙切齒的語氣說道。
秦舒一臉奇怪的看著他,提著刀一步步向他走去:
「說那麼多廢話作甚,難道我還能放過你?」
他刀鋒微垂,語氣平淡。
「過兩招,手底下見真章,看看你這規矩我今天能不能破!」
房明深吸一口氣,驟然睜開眼,閃過兩道精光,直愣愣說道:「好!」
兩人之間氣機方動,一道渾厚的聲音就從堂外傳來。
「慢著!豬山的大妖都要下山了,這衛所還要內鬥嗎?!」
這聲音有些耳熟啊。
秦舒側目看去,堂外站著一個身長八尺的美男子,丹鳳眼國字臉,長須髥。
看上去倒是威武正氣,就是掛了個爛臉色,像是誰欠他幾千兩白銀一樣。
「呼呼——」
嗯?
望著這旁邊倒塌的牆壁,斷裂的柱子,瘸子有些懵逼。
這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大堂嗎?怎麼還帶漏風了?還有那堆廢墟里的是啥?
書生繞過莊敬,先朝堂內拱手行了一禮,目光掃視一圈。
方才在路上就聽到了這邊的聲響,現在看來眾人身上似乎都有些……不大體面的痕跡?
莫非這一切也在大人的計劃之中嗎?
莊敬將目光看向秦舒,臉上扯了扯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:
「小友,今日且給我莊某一個薄面,那王遷既已伏誅,你氣也出了,此事便就此作罷。豬妖大妖已在路上,正是用人之際。」
秦舒瞅了這位總旗一眼,笑得這麼勉強。
聯想到之前書生說的,這位總旗似乎不擅交際,而且之前如果沒有這位開口,自己想要進入府庫拿到踏月迷蹤步估計得多費一番功夫。
不妨賣他個面子,反倒是他對這豬妖下山有些興趣。
「好!」秦舒點了點頭:「就是不知這豬妖下山是怎麼回事?」
莊敬嘆了口氣:「我的人手來報,今日辰時,豬山之上有位當家的妖物突然下山,不知通向何處,我的人暗中跟隨,卻不敢靠得太過近前。」
房明一臉不可置信:「怎麼可能,之前城北野豬死後,我便親自遞話過去,許了不少好處,才算把事情壓下來,就算秦小子……」
他看了秦舒一眼悶悶道:「就算他在那兩廟村里又收拾了一頭,可那城北野豬背後有人,那頭死了之後豬山都沒下來過,僅是問責一二。」
「兩廟村那頭只是個雜種,豬山怎會大動干戈!?更遑論直接請那當家的親自下山!」
這豬山當家的少說都是邁入開智後期的大妖!
非踏入超凡的武夫不可敵!
「呵!」秦舒嗤笑一聲:「也不知是有哪頭妖給你灌了迷魂湯,妖魔的話你也信?鬼迷心竅罷了!」
「一群茹毛飲血的畜生你給他講道理,我看莫不是那群豬妖跟你上了床,給你吹著枕邊風?張口閉口就是規矩的。」
「你你你!」
房明氣的渾身發抖目呲欲裂:「豎子,你我今日便做過一場!」
「好啊。」
秦舒可不怕他,剛才那一擊他可是摸清楚了底細。
何況也是因為給這位莊總旗面子,他才沒有繼續動手,畢竟他能感受到這位莊總旗可不簡單。
「夠了。」莊敬臉色更臭了。
「有什麼帳,等那頭豬妖下山的事料理完了再算!如今那妖去向不明,當下便是找尋其蹤跡,通知周圍戒備為先,至於後續事項……」
環顧了一圈破爛不堪的大堂,幾個衣物皆有破損的小旗偷偷低下頭來。
他冷哼一聲:「幾個一把年紀的小旗,被一個不過弱冠的年輕人橫壓如此,看來這衛所平日裡到底是懈怠了!」
那幾個人一聽,脖子都紅了,但在這位面前卻是敢紅不敢言,旁邊房明一張老臉也有些掛不住。
不過莊敬也不再囉嗦,轉身拂袖便大步離去:「後續事項,都回去休整,一個時辰後正廳議事!」
「且慢,莊總旗還有一筆帳沒算呢!」
滿堂人齊刷刷愣住,一同轉頭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