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只因為你(1)
沈欽雋大概十分了解此刻我暈暈乎乎的狀態,探過身,安慰一般拍拍我的肩膀,「弄不懂沒關係,我已經幫你聯繫了律師和職業經理人,以後可以委託他們處理股權的事。」
我點點頭,試探著問了一個最直觀的問題:「那這些原始股現在市值多少?」
他露出「就知道你會這麼問」的表情,不緊不慢地報了一個數字。
我又一次被雷劈中,想不到這輩子我還會有一夜暴富的日子,成為名媛也指日可待啊!
「這麼多錢該怎麼花啊?」他十指交迭在桌前,微微勾起唇角問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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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先捐一些。」我斟酌再三回答。
他眉梢微揚,目光中似乎也閃動著溫柔,「是想起小時候的事了嗎?」
「不是。運氣啦,金錢啦,或者感情……得到太多的時候,就要適當地付出一些,這樣比較好,比較平衡。」我看他略有所思的樣子,補充一句,「我的人生信條。」
「你哪來那麼多歪門邪道?」他笑,「雖然有職業經理人,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問我,但是你自己還是應該好好看上幾遍——這也是你爸爸的心血,不要馬馬虎虎地應付過去。」
我乖乖點頭。
「不早了,我讓人送你回去。」他起身幫我拿了外套,「現在滿城風雨,記得不要出門。」
老實說,我比較擔心他的處境,不過絲毫都沒表現出來。我抱著資料對他擺擺手,「你也早點兒休息,別工作太晚了。」
送我回去的是他的助理小謝,我們剛在盛海有過一面之緣。
「白小姐,額頭沒事吧?」
「你知道我出了車禍嗎?」我有些驚訝。
「當時我的車子就跟在你的大巴後邊,第一時間告訴了沈先生。」
「你不是比我早走的嗎?」
他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,笑笑說:「其實我在酒店遇到你,就覺得你表情不大對勁。沈先生吩咐我看著你點兒,怕你出事。」
難怪他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,我想了想,問:「那現在你能告訴我,你去盛海做了些什麼嗎?」
「應該和你猜的差不多。」他略帶歉意地笑了笑,「白小姐你是在五歲前後被送進去的,沈家每個月都有轉一筆錢過去,相信你那個時候也有所察覺,才去盛海查看。沈先生那時有些擔心你……所以讓我去看一看。」
說得多輕描淡寫啊……看一看?
我暗中翻了個白眼,不由得感嘆:就目前而言,我還沒法和沈欽雋斗心機斗縝密,所以……也不用擔心他,因為如今這槍林彈雨中,他比誰都更能得心應手地應付呢。
我在便利店裡買了兩罐啤酒才上樓。
在沙發上坐下,拉開易拉罐先喝了一口,到底還是把手機打開了。
看著手機左上角信號串開始慢慢出現,我想最壞的打算就是很多陌生號碼的簡訊湧進來,問我這個第三者的感受。不過戰戰兢兢的時候,轉念一想,現在有什麼好怕的——我現在有了很多錢哎!大不了就去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躲上一年半載唄。
抱著這樣沒出息的想法,我等了片刻,新手機卻清清靜靜的,只有麥臻東發來的一條簡訊:開機之後聯繫我。
我連忙回撥過去。
沒響兩下,師父就接起來了。
他不像下午那會兒,對我說話都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,只沉沉問我:「躲哪兒去了?」
我支吾了一會兒,不答反問:「麥爺爺是榮威的老工程師了,是嗎?」
「問這個幹什麼?」
「能幫我問問嗎?他認識……蘇向陽嗎?」我小心翼翼地問。
「白晞!」他忽然喊我的名字,即便是隔著電話,我依然能聽到他略帶一絲緊張,「你問這個幹什麼?」
「他是我爸爸啊。」我低聲說,「我也是才知道的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良久,「你都知道了?」
「……你也知道!」我深吸了一口氣,「你也瞞著我?」
「我們當面談吧。現在方便嗎?」
麥臻東的車就停在路對面,我三步兩步跑過去,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座上。
氣氛有些詭異地安靜。
我板著臉氣他瞞著我不說,可他沉著嘴角是為什麼生氣?琢磨了一會兒,我還是屏不住,先開口: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他側頭看了我一眼,面無表情,「理由和沈欽雋的一樣,我也擔心你會犯病。」
「所以,從一開始,你們就都知道我是誰?」
「不。」他搖了搖頭,「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……他會把你找回來。」
麥臻東一手扶在方向盤上,眯著眼睛打量我一眼,淡淡地說:「你爸爸的事我知道,小時候我們也見過面,可是過了那麼多年,我沒有認出你。我也不知道……他一直在關注你。」
我默默地聽著,心底忽然很感動。哪怕只是為了沈欽雋的心意,他這個哥哥,做得也已經足夠多了。
「你後來去榮威工作,我在沈家見到你,才留心到沈欽雋對你的態度有些奇怪。我問了他,他又不肯告訴我。後來還是聽到他和助理說話,才知道他竟然悄悄把你找回來了。」
我恍惚間記起那時秦眸來找我拍訂婚照,麥臻東黑著臉和沈欽雋去書房裡談話,那時他說:「愛她所以才這麼折磨她?」
莫名其妙地,臉頰上有些燙,我連忙將思緒拉回來,努力聽師父說話。
「我覺得這樣不妥,畢竟沒人能評估你那時的狀態,萬一受了刺激……」他放緩語速,看了我一眼,「所以私下我找他談了幾次,恰好你那時要辭職,借著這個機會我給你介紹了新工作,你們似乎也漸漸疏遠了。可是我沒想到,沈欽雋還是告訴你了。」
「其實是我自己想起了很多事,他實在瞞不過去了。」我低聲說,「你看我現在不也好好的嗎?我真的沒事。」
「白晞,你那時得的是兒童癔症,我去諮詢過醫生,雖然一直沒再復發,但是一旦誘因足夠強烈,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轉換為成人癔症。我想,如果你不介意的話,是不是應該和心理醫生聊一聊?」他溫和地看著我,「如果你選擇……回到蘇妍這個身份的話。」
蘇妍這個身份,意味著完全不同的生活和人生。或許我還是沒有很好地適應吧,這段時間我經常恍恍惚惚,噩夢纏身,能和醫生聊聊也好。
我點頭說:「好啊。」
「我有個好朋友是心理醫生,過兩天就帶你去看看。」
「咦?你不問我插足沈欽雋和秦眸的事嗎?」我很不知好歹地追問了一句。
師父斜睨我一眼,冷哼,「你要是什麼都不知道,我還會覺得沒準是你自作多情;既然現在都知道了,當然也知道他一直拿你當妹妹看,哪還有什麼事?」
似乎是這個道理,我抿起嘴角笑了笑,有意沒去理會心底的酸澀感,「師父你問完啦?那我可以走了?」
「等等。」他忽然一把拉住我,我從未見過這個男人這樣鄭重地同我說話。
「白晞,之後沈欽雋和秦眸之間的事,你絕對不要去摻和。我相信你們是清白的,可如果有人主動來找你,挑釁你,也要忍住。雜誌社那邊我去幫你辭職,你可以休息上一段時間,放完假到我工作室來上班。」
我被他的語氣嚇住,呆呆地問:「這麼嚴重?不至於吧?」
「以沈欽雋的能耐,應該能把你從這件事中摘出來。你就靜觀其變,什麼都不要管。」
「秦眸頂多也就氣不過沈欽雋悔婚吧?」我仔細想了想,「沒準他們還能複合呢。」
「如果能複合,秦眸工作室的聲明就不會發得那麼絕,明知道你對沈欽雋來說很重要,還敢把你也拖下水——她的新戲還是沈欽雋找人投資的。她敢這麼做,你覺得只是意氣用事?」
我的確沒這麼想過,一時間啞然。
他淡淡一笑,「這裡的水深著呢。」
一天之內接受了這麼多信息量,我回到家,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地睡不著,在手機上打開了QQ。深夜裡璐璐的頭像還在線,一閃一閃的,我剛點開,噼里啪啦就來了好幾條消息。
>;在不在?心情好差……早知道年初和你一起辭職了。
>;?
>;那個時候還有獵頭來找過我,結果我給拒絕了!~~o(>;_<;)o~~哪知道現在這麼慘。
>;你怎麼啦?
>;集團要裁員了,現在人心惶惶,都說從年輕一批動手。
>;怎麼可能!榮威為什麼要裁員?不是好好的嗎?
>;……你一定很久沒關心過財經新聞了。沈先生和法國QL集團控股的派系早就開始鬧矛盾,那些法國佬想要強行併購榮威很久了。QL質疑榮威內部冗員,一直在向董事會施壓。木已成舟,總裁辦傳出的消息是,老沈先生說了,45歲以上的不能動,那還不是從我們下手?
>;我聽老大說這次小沈先生也是騎虎難下。裁員的話就是失民心,不裁員又影響投資者信心……但遲早要做決定啊。啊對了,你看八卦新聞沒有啊?他還悔婚了……原來還只是上財經頭版,現在娛樂頭版都上了……他也真是倒霉。
……
璐璐又和我聊了一會兒才下線。我一時間沒了睡意,躺在床上,漫無目的地搜索榮威的裁人風波,果然嘩啦啦出來數千條搜索結果。大學的專業課有金融課,哪怕很長時間沒有再接觸了,我也明白這裁員風波的背後,是沈欽雋和QL集團的股權紛爭。
沈老爺子創業之初,作風就極為強硬,當初戰略性引進了合資夥伴QL,是出於國際市場的考慮。如今沈欽雋的風格比起盛年時的爺爺不遑多讓,可見紛爭的最終目的還是對榮威的絕對控制權問題。
我抬頭看看窗外的榮威大廈,稀稀落落地還有些燈亮著,我知道他還在那裡加班。那個人啊,在再孤獨再困難的境地面前,總還是不願示弱的。
第二天迷迷糊糊地被手機鈴聲吵醒,我看了一眼號碼,竟然是秦眸的,立刻被嚇醒。我記起昨晚老麥的叮囑,打死也不接,直到最後她發了條簡訊過來:我知道你回來了,想和你談談。
我還是沒理,熱了麵包牛奶,端著坐在沙發上看新聞。
娛樂新聞里記者們簡直擠爆了安蔚然新戲殺青的記者會。只是秦眸並未出席,記者們連珠炮一般的提問明顯令安導有些不高興,稍稍說了幾句便將場面丟給男主角先走了。我換了一台,是另一批記者守在了榮威樓下,電話採訪總裁辦無一不是被匆匆拒絕。
不同的是,一夜之間,新聞導向已與昨天不同,沒有人再提起「小三插足」,那條小小的訊息似乎被過濾掉了。
或許如麥臻東說的那樣,沈欽雋能把我摘出這件事——以哥哥的立場。
其實只是一個晚上沒見而已,可我現在很想打個電話給沈欽雋,至少問問他現在在幹嗎,可是手機撥來撥去,猶豫了很久,還是放下了。
老麥正好發了簡訊來,幫我和心理醫生約了見面。我看了看時間,準備出門。
午餐就在樓下的M記解決,點餐的時候服務員笑眯眯地問我:「小姐,要試試我們的新培根漢堡套餐嗎?」
有錢人是不是應該要上兩份套餐,一份吃一份扔啊?
「小姐……小姐?」
我猛地回過神,「哦,好的。」
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來,恰好能看到落地窗外的街景,因為已經是午後,街上和店裡都沒什麼人。我大口咬著漢堡,直到有人在我身前,叫了一聲「白小姐」。
培根肉還在嘴裡,帶著濃濃的醬香味道,我看著來人,呼吸一滯,然後很不合時宜地大聲咳嗽起來。
人倒霉的時候喝口水都會塞牙,何況是這麼大塊兒的麵包和肉。
好不容易等我平復呼吸,秦眸已經在我對面坐下很久了。幾天沒見,她似乎瘦了不少,化了淡妝的臉上還帶了幾分憔悴,往日那雙靈動得仿佛能說話的眼睛裡還帶著血絲,看上去似乎一直沒有睡好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?」我愣愣看著她。
她沖我微微一笑,「我可以坐下嗎?」
我說不可以有用嗎?
我腹誹了一句,不過依然笑眯眯的,以不變應萬變。
「你為什麼不願意見我?」她坐著的時候身姿挺直,聲音也是輕柔好聽的,明亮的眼睛看著我,仿佛是無辜的小動物。
都這個節骨眼了,既然已經讓媒體知道有「小三」存在,我寧願她翻臉大聲指責我,也好過這樣惺惺作態。
「你為什麼要見我?」我反問,「你和沈先生之間有什麼問題,我想你們彼此心知肚明,和我又有什麼關係?」
大約是我從未用這麼直接的語氣同她說話,她怔了怔,隨即,態度產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假如說之前她對我還有刻意的親切溫和,那麼現在,是時候亮出刀鋒了。
她收斂起了那絲溫柔的笑,淡淡地說:「我們之間的問題癥結就是你。如果你不出現,我和他之間不會弄成這個局面。」
我還是有些理智的,知道自己解釋兄妹之類的話只會火上澆油,索性閉口不說,用力吸著可樂,冰塊輕輕在杯中撞擊,聽她還會對我說些什麼。
「白晞,你不用裝出什麼都與你無關的樣子。」她略略提高聲音,其中夾雜著一絲令人難以忽略的諷刺,「你對沈欽雋有沒有你自己說的那麼清白,你應該比誰都清楚。」
我喝完了最後一口飲料,手扶著紙塑杯,儘量用鎮定的語氣說:「我覺得你應該去找他談一談,真的,我比誰都希望這件事能順利解決。」
「白晞,他有很多事瞞著你,你知道嗎?」秦眸的目光忽然有些灼熱,「我不想走到這一步的,可他躲著不見我——」
我看著她拿出手機,發了條簡訊出去,然後盯著屏幕,神情緊張。
片刻之後,電話就回了過來,秦眸摁下免提,就放在我們之間。
「你終於肯回我電話了?」她低著頭,聲音微顫。
從我這個角度能看到一枚雅致的鎖骨鏈,吊墜閃爍著瑩瑩光澤,與她手指上的戒指顯然是一個系列。我想她終究還是放不下,不然此刻還帶著訂婚戒指,豈不是徒惹是非。
沈欽雋的聲音很平靜,「該談的我們在前幾天已經談過,我不覺得你現在去找白晞還能改變什麼。」
「是嗎?不能改變什麼嗎?你苦心瞞著她的事恐怕她還不知道吧?」她忽然咯咯笑起來,又因為瘦,額角上隱隱凸起青筋,「沈欽雋,弄成現在這種局面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?」她繼而抬起頭,冷酷地對我勾起唇角,「白晞,你以為他和我分開之後,就會和你在一起嗎?你以為他會把你當成女朋友?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