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迷宮(5)
而這個人,又毫無理由地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,還試圖干涉我的種種,憑什麼?
我冷哼了一聲,扭頭就走,徑直回到小超市:「老闆,我還要一包剛才的煙。」
話音未落,手腕上就是一股大力傳來,狠狠往外拖著我,我甚至還來不及把錢遞給老闆,就踉蹌著往外摔了出去。
他幾乎是半抱著我的腰,強行把我塞到了街邊的汽車后座。
他眯了眯眼睛,表情陰晴不定,似乎在看我,又仿佛是在看很遠的地方,說出的那句話令我渾身發冷。
「白晞,就憑你像她——我不許你毀了自己。」
司機安靜地開著車,暖氣均勻地噴灑出來,聲音規律而恆定,我握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自己肉里的痛楚清晰而尖銳地傳來——我必須這樣做,才能讓自己口齒清晰地說話。
「沈先生,自始至終,你都在試圖讓我成為秦眸的替身。若是你們分手的時候,我還能理解,可是現在,你們已經訂婚了,你為什麼還要來管我?」我深呼吸,「只是因為……我告訴你,我喜歡你,你就認為自己有權利,一再地踐踏我的感覺嗎?」
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我,薄唇輕輕動了動,似乎要說話,可最後也不過歸於沉默,甚至轉開了目光,對我的一番話,竟然不理不睬。
我氣極,一迭聲地叫司機停車。
司機從後視鏡里好幾次觀察沈欽雋的神色,始終不敢停下來。
車子最終停在了瀑布風景區的度假村里,他示意司機先下車。車子裡就我們兩個人了,他終於不咸不淡地開口:「我不管你怎麼看我——既然我認識了你,我認為你的人生不該這麼無序而荒謬,我就要將它規整過來。」
我氣得說不出話。
他卻還在繼續,「今晚你睡在這裡,我會讓人看著你,你別想著還能再碰煙。」
如果我照著這張英俊的臉甩一巴掌上去,應該會吃不了兜著走吧?我這樣衝動地想著,黑暗中與他對視,誰也不肯先讓步。
直到我口袋裡的手機響了。
「白晞,你怎麼不在醫院呢?」麥臻東的聲音十分不滿,「這麼晚了溜哪兒去了?」
老麥竟然來看我了!他在這裡!
「師父!」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,我只覺得眼睛發酸,「快來救我。」
沈欽雋的眸色中滑過一絲幽暗的光亮,如同刀鋒一閃而逝。我怕他連我的手機都一併搶去了,語速急快:「我在夜東度假村,沈欽雋不讓我走!」
他蹙了蹙眉心,眼神里能看出即將澎湃而出的怒火,微微穩了語氣,「麥臻東?」
「是啊。」心底不是不害怕的,可我還是不甘示弱地回瞪他,讓自己顯得底氣足一些,「你別想對我怎麼樣。」
他怔了怔,上下打量我,不怒反笑,「白晞,你以為我想對你怎麼樣?」
車門被用力地推開了,卷進一陣寒風,他徑直下了車,就這樣開著車門,留給我一個堅挺的背影,和不遠處獨幢別墅窗口暖暖的光圈。
司機回到車裡熄了火,又默默地下車了。
我獨自坐在后座,真是騎虎難下,是在這裡等老麥還是去屋裡呢?
剛才又一次和沈欽雋大吵,似乎也不能厚著臉皮進去——可是干坐著好冷啊……
我裹緊外套,下意識地去摸摸額角,疼痛的感覺加劇了,這令我覺得此刻自己是真實存在著的,只不過還是不知所措罷了。
「還不下車?」沒想到沈欽雋又出來了,快步走到車門邊,俯身看著我,表情說不出是肅然還是妥協,只是語氣變得溫和了些。
我一聲不吭地跨出半條腿,或許是氣得暈了,直起身子的時候忽然有點兒站不穩——等到我意識到,額角已經快撞到了車門。
他卻算得上眼疾手快,很快地伸手替我墊了墊,堪堪護上我的傷口,又順勢拉了我一把,讓我站穩。
指尖微涼,觸到我的額頭,還帶著麝香亦或是松木的味道,他蹙著的眉心帶著淡淡的焦慮,「沒事吧?」
這樣不經意的體貼和關心,又仿佛是自然而然的,令我有片刻的晃神,我迅速轉開眼睛,「沒什麼。」
沉默著走到了客廳里,我隨便地坐在沙發上,抱了個軟墊,心事重重地低著頭。
「你辭職的時候我沒挽留你,你是在怪我嗎?」他坐在我對面,忽然開口。
「啊?」我愣愣地有些不明白,「什麼意思?」
「攝影的時候故意這麼拼命,是在怪我那時候沒有挽留你?」他淡淡地重複了一遍,是為了讓我聽得更明白一些,「白晞,那麼我現在可以挽留你,你可以重新回榮威上班。」
我和他之間,一定有一個是來自二次元的。
我抿緊了唇不說話,目光時不時地掃向門口,屏息凝神,聽著門口的動靜。
察覺到了我的心不在焉,他的身子微微往前傾,聲音竟漸漸變得溫柔,「白晞,聽我的話,好不好?」
是被他此刻的聲音,亦或是那雙明亮狹長的雙目中的星輝所蠱惑了嗎?我眼皮輕輕一抬,心跳卻倏然停頓一拍,一個「好」字幾乎要毫無原則地脫口而出,門口卻忽然傳來動靜聲,一個高大的人影從黑暗中撞進來,目光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我身上,「白晞,還不回醫院?」
像是把我從夢中叫醒了,我站起來,「師父。」
沈欽雋坐著沒動,一隻手還是悠閒地擱在沙發扶手上,慢條斯理地說,「麥臻東,今晚她哪裡都不去。」
麥臻東嗤笑了一聲,仿佛懶得理他,走到我身邊,一把拉住了我的手,「走,回去。」
我拿眼角瞄了瞄沈欽雋,心想死定了,以他的個性,怎麼會就簡簡單單地讓我跟著麥臻東回去?!
果然,沈欽雋也站了起來,不偏不倚,是在沙發通往門口的過道上,「我說的話你沒聽清嗎?」
「榮威這兩天不是在開董事會嗎?你還有空跑到這裡來呀?」麥臻東諷刺地笑笑,「知道或不知道的人都以為你是為了秦眸來的,我說你在這裡看著白晞是怎麼回事?」
沈欽雋臉色如常,淡淡一笑,「白晞也是我朋友。」
「行,白晞你自己說,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裡?」麥臻東毫不含糊,聲音乾脆堅定。
「我跟你走。」我也不含糊,轉頭對麥臻東說。
沈欽雋終於站了起來,臉色漸漸不善,唇角因為用力抿著,愈發顯得線條剛硬。他往前跨了一步,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,語速依然是慢的,卻不容轉圜,「我說了,今晚你留在這裡。」他頓了頓,「麥臻東,我們談談。」
他的力氣很大,箍得我的腕骨生疼,我條件反射般往麥臻東背後躲了躲,同時去掰他的手指,「喂,放開我。」
事後我想起來,可能是那個「餵」字真正惹惱了沈欽雋,他用力一拖想要把我拉到自己身邊,我本就站得不穩,歪歪斜斜地就往茶几上撞過去。
額角磕到那塊玻璃,真正是劇痛。
我甚至能聽到那塊紗布後邊傷口重新撕裂的聲音,痛得深入骨髓,仿佛是一把輕薄尖銳的手術刀,刺溜一聲就划進了血肉中。我歪歪扭扭地倒下去,那一刻腦子裡竟然有一種荒謬到不切實際的暖意……這樣也好,這樣,或許我就能更加清晰地看到爺爺和哥哥了。
只可惜現實不允許我再奢侈一回,我閉著眼睛,很快意識到自己被人抱著出了門。春夜的風不知道為何也變得這麼寒颼颼的,抱著我的那個人用很快的語速說:「麥臻東,你開車。」
接下去在車上的時間,因為頭痛,我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他們的對話,而這些語句中,很多在我徹底清醒後就都忘記了,唯獨這兩句記得特別清晰。
「……那麼久的事,她一個人過也比你折騰她強!」
抱著我的那個人竟沒有生氣,手臂微微緊了緊,說:「我只是想照顧她。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