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第二天梁辰一覺醒來,睜開眼時,陳錦年正趴在床上翻她的錢包。
「你在找什麼?」
大概是昨天晚上喊的,梁辰的聲音有些嘶啞,一出聲,梁辰就恨不得找塊磚把自己給拍暈。
「你的身份證呢?」
陳錦年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,梁辰再次被蠱惑。
皺著眉,她實在是不知道,陳錦年這一大早的,又在幹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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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那個有拉鏈的小暗格里。」
陳錦年在梁辰所說的那個小暗格里如願地找到了梁辰的身份證,準備放進錢包里,又想起什麼似的,從錢包里抽出九塊錢。
「你要做什麼?」梁辰疑惑地問。
「沒事,你再睡會兒,我去弄早餐,一會兒我再來叫你起床。」
陳錦年在梁辰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吻,然後轉身出了臥室,留下樑辰躺在床上獨自乾瞪眼。
梁辰起身拿手機,誰知一動身上便酸得要命。
哎喲喂,她這把老骨頭……
算了,她還是繼續睡個回籠覺吧。
不過梁辰的這個願望最終還是沒能實現,因為就在她剛想閉上眼睛的時候,陳錦年突然把臉湊到她的面前。
「辰辰,快醒醒。今天我們還有大事要辦。」說著,他晃了晃手中的身份證。
「去做什麼?」
「結婚!」陳錦年給了她兩個肯定的字。
「結……結……結婚?」
真的假的?
梁辰半張著嘴,一臉的不可置信。
「當然。」
婚求過了,戒指也戴了,最重要的事也得給辦了。
「難不成你想吃完不認帳?」
「誰……誰想不認帳了?」
完了,這一大早的就成了結巴。
真乖,梁辰的反應,陳錦年很是滿意,摸了摸光潔的下巴,笑得一臉春風得意。
「沒想不認帳就好,乖,你先去換衣服,我把這裡收拾一下。」
梁辰被陳錦年推回了房間,陳錦年說,給她十分鐘的時間換衣服,她要想化個妝也可以,當然,最好是不要,因為時間會來不及。
梁辰慢吞吞地打開衣櫃,伸手在裡面搗鼓了一番,最後拿了套休閒得不能再休閒的T恤配短褲,她喜歡簡單,如同人一樣,簡簡單單的。
十分鐘,對於平時的梁辰來說,換衣服,哪怕再化個妝,這時間也是綽綽有餘的。但今天她故意放慢了動作,希望最好是她這一耽擱,陳錦年那裡一生氣,大家一拍兩散,皆大歡喜。
只可惜,十分鐘到了的時候,陳錦年又上了樓,也不管梁辰才換到一半的衣服,直接推門就走了進來。
靠!
就算……那什麼,就算他們倆昨天晚上天雷地火地發生了些什麼,該看的不該看的不只是看了,還摸了動了。但是,尊重他人總是要的吧,好吧,這裡的他人就她一人,但她也是需要被尊重的吧?
「你出去,我還在換衣服。」
梁辰板起臉來,對於陳錦年這不敲門就進來的舉動,十分不悅。
「你太慢了,我幫你。」
陳錦年說完也不等梁辰動作,他先有了動作,將梁辰脫了一半的衣服拉下,然後又將床上的T恤拿起往她身上套,套好T恤之後又要脫她的褲子。
梁辰想要尖叫!
「陳錦年,你住手!」
「那你自己換?」
「我自己換我自己換!」
梁辰連連點頭,她輸了,真的認輸了。比不要臉,她從來就不是他的對手。她換還不成嗎?
梁辰住的小區里,種著成群的大泡桐,是梁辰最喜歡的樹,她喜歡看那一樹的繁花。雖說現在已過了花期,但她仍然喜歡,偶爾飯後會下來在樹影里走幾步,通常是一個人。陳舒年總說她笨,其實說得一點都沒錯,她常常在思考,卻總思考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。例如過去,例如未來。
趁著陳錦年拿東西鎖門的空當,梁辰獨自一個人在樓下,企圖將自己的身子藏進某棵樹里,她不在,真的不在。
只可惜,梁辰這種鴕鳥的心理,從小到大,從來都沒有起到過作用。
直到被陳錦年牽著來到了民政局的門口,梁辰才驚覺發生了什麼事,也明白了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。越明白她越害怕,終於在陳錦年牽著她往民政局裡走去的時候,突然掙脫開陳錦年,小跑兩步不管不顧地抱住路邊的一棵大泡桐便不撒手,可惜樹幹太粗,梁辰只能抱住一半,就算是那樣,梁辰也死都不肯走,還朝陳錦年大喊:「我不去!」
「辰辰……」
「別叫我,我不去,我不結婚。」
此時的梁辰已經顧不上身體上的酸痛了,反正說什麼她也不要去結婚。
稀里糊塗被求婚,稀里糊塗被吃……已經夠她謳的了,這幾天過的,跟災難片似的。有她這麼倒霉的人嗎?
她總算是知道了,她一直以為陳錦年是好好先生,原來這狼藏得這麼深,什麼突如其來的求婚,什麼生日禮物,還有今天,現在,此時此刻發生的這件事,完全是有預謀有組織的。而她,竟然還傻乎乎地一步一步地乖乖地往他的陷阱里跳。她就是一腦殘,她就是一智障!她……反正她就是不要結婚。
街道旁來來往往的行人,看著抱著樹的梁辰以及在一旁好言相勸的陳錦年,一看都認為是小兩口鬧彆扭了。其實這認為也算是對的,只不過,大家還都是第一次看見因為鬧彆扭而抱著大樹不撒手的女人。
「辰辰,下來,你看人家都笑話你了。」
陳錦年又好氣又好笑。他那一顆快要熬碎了的心,好不容易來了點盼頭,不能讓它就這麼白白跑了。
「笑就笑吧,反正我不去結婚。」
關於氣節,她就從來不知道那是什麼,反正丟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,她不怕。
好在梁辰抱的正巧是棵樹,這大太陽的,她要是抱的是根電線桿或是路燈之類的,那估計得曬成乾子了。
「辰辰,樹上有蟲。」
她最怕蟲了,不過……今日的梁辰,似乎想硬氣到底。
「那就讓它們咬死我吧!」
蟲子怕什麼。反正,想她撒手,除非陳錦年轉身就走,往家裡走,而不是往民政局的方向走去。
見梁辰絲毫沒有撒手的意思,而且太陽似乎越來越毒辣了,陳錦年乾脆也站到了一棵樹蔭下,他不急,他等著,反正都等了這麼多年了。
梁辰抱著樹抱了好一會兒,見陳錦年絲毫沒有再勸她的意思,加之手抱這麼久也抱酸了,路人的眼光……喀喀,她就跟個傻子似的。梁辰努力地堅持了好一會兒後,最後還是堪堪地將手放了下來,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腳,梁辰不大痛快地走到陳錦年面前。
「陳錦年,我們回家吧。」
回家吧回家吧,別逼她結婚。
梁辰的聲音軟糯糯,只要別逼她結婚,未來幾十年的飯,她都包了。
「你這是想不負責?」
陳錦年站著沒動,身上的白襯衫最上面的那兩粒紐扣沒扣,露出迷死人的鎖骨。撇撇嘴,梁辰不屑,一個大男人要那迷人的鎖骨做什麼?
深吸一口氣,梁辰抬頭望望頭頂那顆得瑟的太陽,無數道白光劈了下來。
試想一下,被一個大男人逼問這種話,有沒有一種想要去死的感覺,有沒有!
「陳錦年,你是個男人!」
梁辰原本的意思是,她都不找他負責了,他應該偷笑著然後腳底抹油迅速逃走,而不是在這兒追著要她負責。
可惜……她從來就是一個嘴笨的人,尤其是面對陳家姐弟的時候。
「我是不是男人,你昨天不是體會到了嗎?」
此話……很是欠揍。
梁辰一陣狂躁,抓抓頭髮:「你想怎麼樣?」
「跟我去結婚。」
結婚多好,結了婚他們就是一家人了,以後再要個孩子,他們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……
這感覺不是很好嗎?為什麼她不喜歡?
「我不想結婚。」
為什麼非得要結婚呢,他們這樣不是很好嗎?沒有束縛,沒有責任,沒有誰必須陪在誰身旁。
轉過臉,避開陳錦年熾熱的目光,看向遠方,梁辰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東西,遠方比黑暗更加幽深。
梁辰不再抱樹了,原本有些駐足的人見沒好戲看了,也都各自散去了。
陳錦年嘆息一聲,上前一步,執起梁辰的手,沒有拉她進民政局,而是沿著街道進了路邊的一家咖啡廳。這個點,咖啡廳里的人很少,畢竟還是在國內,大家還是喜歡五花肉配白米飯的多一些。
找個靠窗的位子坐下,陳錦年要了兩杯拿鐵。梁辰隨意地坐下,只是臉色仍是不大好看。
「空腹喝咖啡不好。」
盯著面前的咖啡,梁辰輕輕吐出一句。
「為什麼不好?」
「因為胃會不舒服。」
「那結婚有什麼不好?」
因為心裡會不舒服。
這句話梁辰將它放在心底,愛情,理所當然的愛情……她還沒有啊。為什麼突然就要結婚了?不要笑話她,她想要好好談場真正的戀愛不行嗎?
為什麼她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過正常的日子呢。按部就班的,該什麼年齡去做什麼事。
小的時候,有爸爸媽媽在身邊,長大點,交交朋友,談談戀愛,遇見一個人,戀一場痴心絕對的戀愛。而她,全都沒有,這些她全都沒有。所以,她渴望,就算是像陳舒年那樣也好,為了自己去活一次,哪怕是落得失敗收場。
梁辰低頭不語,不停地撥弄著手機。
「辰辰。」
梁辰當作沒聽到般繼續撥弄著手機,只要他不開口說回去,那她可以一直當聾子。
陳錦年站起身,走到梁辰的面前,蹲下,將她手中的手機抽出。
「辰辰,看著我。」
看就看!
梁辰皺著眉頭直視陳錦年的眼睛,看也沒用,她是堅決不會妥協的。
「辰辰,我是陳錦年,告訴我,你想要什麼?」
正因為他是陳錦年,所以她根本無從開口。
梁辰訥訥不言,陳錦年也不急,一直蹲在她的身側,拉著她的雙手,不催她,只是等,等她開口。
被陳錦年看得有些煩躁,梁辰想抽出手,卻未能如願。
「為什麼要結婚?」
梁辰皺著眉道,她不喜歡,為什麼要逼她?
「結了婚之後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。」
這個理由很充分,但是……
「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?」
為什麼要去束縛這種關係?
「不,我需要更多的保障。」
與梁辰在一起,沒有安全感的反而是他,因為梁辰的情緒有時候就像是一顆炸彈,你不知道什麼時候一不小心就會被她炸得粉身碎骨。
梁辰不再開口了,鎖著眉一言不發,不停地絞著手指,直到桌子上的咖啡漸漸地沒有了熱氣。
「辰辰,你想要什麼?」
她不說話,他就一直蹲在她的面前,直到她想開口為止。他不是逼她,他只是想要讓她快樂,想要她真正地感到快樂。
「我想談場戀愛。」
這個看似簡單的要求,她卻從來沒有過。
在她的生命中,好像從來沒有人真正為她停留過,那是一種悲哀。
陳舒年那烏鴉嘴真真是說得太對了,她就是一個不討喜的貨,沒有人愛,愛不了人。
陳錦年不是不好,只是,陳錦年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,似乎離她想像的生活離得很遠。
「辰辰,結婚與戀愛本是不衝突的。」
「不,我覺得你大概沒明白我的意思。我所指的戀愛,指的是很平常的一段戀愛,而不是特指的你。」
人家都說戀愛是甜蜜的,她想感受那種甜蜜,人家說戀愛是折騰,她想感受那種折騰……
她想如同正常人一樣,而不是……不是像現在這樣,感覺背後有一雙手,一直不停地推著她走,不管她願不願意向前。
「那也可以,你想如何都可以。辰辰,先結婚,我們先結婚,結婚後你想怎麼戀愛都成。」
陳錦年開出籌碼,聽上去十分誘人,讓人覺得,與他結婚,絕對是一件穩賺不賠的事。
「可是……」
這好像不是她的初衷。
「辰辰,你認識我多少年了,還不相信我嗎?」
甭管梁辰多堅持,也沒能堅持住她的初衷,準確地說,到後面,她壓根兒就不記得有初衷這件事了。
事後想起,梁辰覺得陳錦年這廝太不道德了,簡直就不可饒恕。可是,此是後話,現在的梁辰起初明明很堅持,但被陳錦年說著說著,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東西了。
直到,到了民政局,那位胖大嬸抬頭問她:「雙方自願的嗎?」
「當然。」
梁辰還在雲裡霧裡,陳錦年已經替她回答了。
那位胖大嬸雖然眼睛留戀地在陳錦年帥氣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鐘,但還是很稱職地咳了一聲,然後道:「我問的是這位姑娘。」
「姑娘,問你話呢。」
陳錦年拐了拐神遊太虛的梁辰,她這才回過神。
「啊,什麼,是的。」
胖大嬸透過老花鏡再看了眼梁辰,她很懷疑,她到底聽見什麼了,她就答是的了。
但看著一旁興奮的陳錦年,本來還想再問一遍的胖大嬸,硬生生地把後面那遍給收了回去。
瞧這孩子,都興奮成這樣了。
「那就簽字吧。」
指了指要簽字的地方,胖大嬸再次透過厚厚的老花鏡片看了梁辰一眼,這姑娘……為什麼一直在發呆?
陳錦年自己簽好字之後,又拿給梁辰簽。梁辰看了一眼上面陳錦年的簽名,很好看的簽名,不是那種看不懂。陳錦年這三個字本身就能寫得很好看,梁辰拿著筆,差點在陳錦年的名字下又寫了個陳錦年的名。
以前讀書的時候,她很喜歡模仿陳錦年簽名,因為她一直覺得陳錦年的名字寫起來很好看,甚至到大學,有時候去圖書館或者別的什麼需要簽字的地方時,偶爾她會頑皮地簽上陳錦年的名字。天知道,陳錦年壓根兒就不是他們學校的學生。
直到這位胖大嬸,拿出一個章,啪啪蓋上之後,那聲音,如同判官的驚堂木,驚得梁辰心驚肉跳。
梁辰抖著手接過紅本本,看了一下。這上面那個妹子,真的是她?真是令人不敢相信。就這樣一張照片,再加上兩個簽名,她與陳錦年……居然……結婚了。
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?小時候燒著了嗎?
回去的時候,兩人慢吞吞地沿著街邊走著,就當是散步了。只是梁辰這才覺得有些餓了,這一大早上的,真的跟歷險記般,而她,似乎再一次輸給陳錦年那廝了,她真想把自己剛才那隻簽字的手給剁了。
陳錦年一隻手牽著她的手,一隻手緊緊拽著那兩本紅本本,一臉傻兮兮的笑容。
都說婚姻是墳墓,梁辰覺得,說得真是太對了。
你看他們這才進去幾分鐘,陳錦年就已經變成這傻樣了。
梁辰以前曾是個天真的妹子,因為她一直以為只要她乖乖的,不折騰不鬧心,她想要的東西,老天就會看著給。梁姥姥也說:「要乖乖的,這樣爸爸媽媽才會喜歡你,爸爸媽媽才會疼愛你,才會接你回家。」
她一直很聽話,可是事實證明梁姥姥是騙人的。
到後來,她的聽話已經變成一種習慣,習慣壓抑自己,只是落下了一個自言自語的毛病,夜深時,對著鏡子中的自己說話。
「你好嗎?」
「我很好,你呢?」
「我也不錯,你吃了嗎?」
「吃了,你呢?」
……
現在她才發現,老天爺這東西,從來就只站在陳錦年那邊,又或者說,從來就沒站在她這邊過。在另一方面,她又覺得是上天在給她智商的時候,沒給全。
反正甭管怎麼說,折騰了一早上,陳錦年他又如願了,而她從少女一夕之間變成了婦女。
以後三八節可以正大光明地要禮物了嗎。
陳錦年與梁辰一路走著回家,回到家時差點以為家裡遭劫了,門大開著,玄關處有一雙既不是陳錦年也不是梁辰的鞋子,客廳的地上還有些零零散散的東西。
像想起什麼似的,梁辰將自己的包扔到沙發上,急匆匆地往臥室的方向跑去。果然,在她臥室的床頭,擺著個行李箱,而床上,挺著具屍……不,挺著個人。
隨後跟著梁辰來到房門口的陳錦年也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個人,兩人看了一會兒後,相視而笑。
陳舒年這貨,終於回來了。
兩人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門口,梁辰將門帶上。
「陳太太,先吃點早餐墊墊肚子吧,一會兒咱上超市買菜去。」
嗯?
面對這個如此新鮮的新稱呼,梁辰顯然還不能回過神來。
「叫誰?」
「你啊,陳太太。」
陳……太太……
梁辰倒地不起,好不容易雙手撐地撐起身子,臉上的五官正朝著各個不同的方向飛奔著。
陳……太太啊。
這都快十一點了。
「你不上班嗎?」
「你忘了今天是周末?」
哦,是,似乎是忘了。
雖然只是領了個證,但還是值得慶祝的,婚禮來不及,蜜月還是可行的。陳錦年端著粥,一邊吃一邊跑到客廳的茶几邊,拿起上面日曆翻了翻,在確定未來幾天他都是閒著的後,轉過身對梁辰說:「你打電話回去還是我打電話回去?」
兩家長輩都還不知曉此事,報喜是必要的,不過,估計會經歷一番口水的洗禮。雖然在梁辰臉上一點也沒見著喜。
訂婚典禮沒一個也就算了,這結婚也就花十幾塊錢就給辦了,到底是說不過去的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