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誰許誰一池芳菲(3)
陳煥去找許亦菡那天，天氣晴好。她正坐在外面曬太陽，時不時還會看手機。
這一次，許亦菡及時看到了站在她家門口的陳煥，驚訝之情溢於言表。
陳煥要回來，事先並沒有告訴她。這些天，許亦菡幾乎不主動跟他聯繫，大多時候都是等他聯繫她，她怕打擾他工作。她問過他大約什麼時候能夠回來，但陳煥並沒有告訴她準確的時間，她就只好一直等著他。她以為他要到快過年的時候才回來，幸好，他回來得要比她想像得早，並且，此刻他就在她面前。
許亦菡回過神後，向陳煥走去，臉上帶著笑意。
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？」許亦菡走到了陳煥面前。
「昨天。」陳煥揉揉她的發，揚唇說，「看你這樣子，是不是很想我？」
「誰想。」許亦菡瞪了他一眼，轉身回屋去。
「有你這樣招待客人的嗎？」陳煥看著她的背影。
「亦菡，誰來了呀？」許亦菡的母親肖紅月從裡屋走出來，一看到陳煥，笑著說，「快進屋坐坐吧。」
「阿姨，你不用客氣。」陳煥尾隨許亦菡進了屋。
屋內有太陽灑照進來的暖融融的光，許亦菡轉頭對身後的陳煥說：「你先坐會兒。」走到桌旁，她為他拉開了一把椅子。
「你不陪我？」他的聲音雖然比較小，但還是被肖紅月聽見了。
肖紅月對許亦菡說：「涵涵，你去哪兒，陪陪客人。」轉身她去了裡屋。
許亦菡停住了腳步，繼而在桌子的另一頭坐下。
「過幾天就要過年了。」陳煥將椅子移到了許亦菡的身旁。
「是啊，時間過得真快。」許亦菡感嘆道。
「這幾天你忙不忙？」
許亦菡看著陳煥，笑了笑：「你說呢？」放了假，她明顯要比工作時輕鬆多了，偶爾跟老朋友見個面吃頓飯，大多時間還是窩在家裡。
「如果閒著的話，過幾天一起出去逛逛。」
「看舊城變新城，一派嶄新的氣象嗎？」
「什麼都可以看，只要你想。」
「好啊，你挑時間。」
「到時直接Call你。」
許亦菡微笑著點點頭。
這時，肖紅月照例端來了兩杯沏好的茶，茶香頓時繚繞。
許亦菡看著母親站在身旁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：「媽，您先去忙您的吧，這邊就交給我了。」
肖紅月笑著說：「那你們慢慢聊。」
他們這一聊就忘記了時間，許久未見，當著彼此的面有太多要說的話。直到夕陽西斜，室內的光全部散去，許亦菡看著外面漸漸暗下去的天：「打算在這兒呆多久？」
許亦菡本以為陳煥說自己該走了，他卻說：「如果我要留下來，你不介意吧？」
這話正好被進門的肖紅月聽見了：「快到吃飯的時間了，如果你不嫌棄，就留下來一塊兒吃吧。」
陳煥剛剛說的也就玩笑話，沒想到被肖紅月聽見了，略顯尷尬道：「阿姨，不了，我得早點回去。」
肖紅月聽陳煥這麼說，也不好強求，見他站了起來，便小聲對許亦菡說：「去送送人家吧。」
送走了陳煥，許亦菡迎來了肖紅月一連串的問話。
「涵涵，那個李佑你覺得不合適，是不是因為你喜歡上了陳煥？」肖紅月問道。
「媽……」許亦菡不知該不該將她跟陳煥的事情說出來，若跟肖紅月說，他們是親密無間的情侶，可是他們的感情還沒有一個明確的定義。若說她不喜歡陳煥，又太違心。思來想去，許亦菡支支吾吾地說，「媽……我……是的。噢噢……不是。」
「你別想騙媽，媽一眼就看出來了。」
許亦菡沒有多加辯解，站在了肖紅月的身後，幫她捶著背：「媽，從小到大，我做什麼就沒逃過你的眼睛。」
「還用說，也不看看你是誰生的。」肖紅月笑了起來，「涵涵啊，你知道媽這後半輩子最大的心愿是什麼嗎？」
「是什麼？」
「還不是想圖你找個好人家。」
「媽，早就跟你說了，這個問題，您就別為我操心了，我自己心裡有數的。」
「你這孩子，經常說自己心裡有數，那你帶個男朋友回來給我看看啊。」
許亦菡被肖紅月一激，「陳煥」這兩個字差點脫口而出，又被她及時收了回去，笑靨滿面：「媽，您覺得陳煥怎麼樣？」
「還不錯，就是……」肖紅月突然頓住了話頭，她還記得秦曼君那件事，不禁蹙緊眉頭，輕嘆一口氣，「涵涵啊，他真心喜歡你嗎？」
「嗯。」許亦菡毫不含糊地應道。
「他是怎樣的一個人，你了解嗎？」
「媽……我了解。」許亦菡有著那麼多跟陳煥相處的時光，她豈會不了解他呢？
「那他對你怎麼樣？」
「很好。」
「你確定你沒在為他說好話？」肖紅月轉過頭看許亦菡。
「媽，他對我好就是好，不好就是不好，幹嗎拿這個來騙您呢。」
「嗯，媽沒說你騙我，就是擔心你。」
「我都這麼大的人了，不用為我擔心。」
「涵涵，媽怕你被他欺騙。」
「他能騙我什麼呢？我有什麼讓他騙的呢？」
「感情……」肖紅月說道，「如果你真的喜歡他，媽也不會阻攔你跟他在一起。畢竟，媽還從來都沒見你喜歡過一個人，今天你看他時的眼神跟看別人的不一樣。」
「我看他的眼神？」
當局者迷，許亦菡自然不會覺到自己看陳煥時，跟看別人時有什麼不同，但那些小細節都被肖紅月看得清清楚楚。
「看自己喜歡的人時，眼睛裡總會多了點什麼。」
「媽，那你說是什麼呢？」
「那是一種感覺，只可意會不可言傳。」
「媽，你現在可真會賣關子呀。」許亦菡趁肖紅月心情不錯，便確認了下，「媽，那你是同意我跟陳煥……」言語裡充滿歡喜。
「要不然你願意再去相親？」
「不不……」許亦菡連連說道，喜悅之情躍上眉梢。她覺得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感到更為輕鬆、快樂，之前她還擔心肖紅月不同意她跟陳煥在一起。現下，拋棄那些擔憂，她一身輕鬆。
「那你們現在在一起了嗎？」
對於這個問題，許亦菡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，模稜兩可道：「這個……算……不算吧。」
「你這孩子，一到關鍵時刻，說話就像卡了帶似的，媽聽著都累。」肖紅月將手覆在了許亦菡的手背上，「不管怎麼樣，只要他對你好，能給你帶來幸福，媽就放心了。」
每一位做家長的，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到愛的另一半，獲得幸福，肖紅月自然也不例外。如今，她的女兒有喜歡的人了。雖然因秦曼君的事，陳煥曾在肖紅月心裡留下了不好的印象，但那些都已成了過往。誰沒有犯過錯呢，最重要的不是往前看，而是往後看。
許亦菡這下算是跳脫了所有的枷鎖，所有不好的往昔和憂慮都被收納在垃圾箱裡，不再回憶，亦不再撿拾，她看到了明朗的以後。
（5）
過年前夕，家家戶戶都比較忙碌，忙著準備年貨、清潔門庭後院。許亦菡總能幫母親分擔一些，並且她早早地便將年貨備齊，以免年前那會兒漲價。家裡也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。她這麼快收拾完，心存目的的。
陳煥已經約好和她見面的日期，就在過年前幾天。她把一切都弄妥當，出去跟他見面心裡也踏實。
許亦菡所期盼的那一天終於到了，這些日子，她的腦中常常會出現陳煥。她想，也許，這就是想念吧。
見面那天，出現在許亦菡面前的陳煥，衣著甚為合身而妥帖，看起來愈顯俊朗。
「打算去哪兒？」許亦菡微笑著問道。
「跟我走就是。」陳煥將車停靠好，走到許亦菡的身邊，摟住了她的腰。
這些天積聚的思念似乎有了表達的出口，但許亦菡卻不知如何組織語言了，身邊環繞的冷空氣都換作了只屬於他的氣息，溫柔地將她覆沒。她只是安靜地走在他的身畔，嘴角溢出粲然的笑容。
他們來到了一家別具風格的餐廳，陳煥直接將許亦菡帶至餐廳的一個隔間裡，臨窗的位置，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景色。
正值中午，暖煦的光線像無數個小絨球般在空中飛舞，最後落在桌上，桌面被染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暈，美麗至極。
可是光線再暖煦，在許亦菡看來，也比不上坐在她對面的陳煥。他被萬丈光芒所籠罩，奪目萬分。她將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，深深地望著他。
「不要這樣看著我，我會渾身不自在的。」室內比較暖和，陳煥將外套脫下擱置在一旁的椅子上。
許亦菡適時地移開了目光，捧起服務生方才斟上的茶。低語道：「你也有不自在的時候。」
她的聲音微小，沒有傳達到陳煥的耳邊。為了避免陳煥再說她什麼，她乾脆將視線落在了窗外。陳煥翻看著菜單，而她就這麼悠閒地沉浸在陽光中，看陽光照耀下的高大樓群。
「有沒有特別想吃的？」陳煥問道，喚回了許亦菡專注的意識。
許亦菡瞬間扭過頭看他，其實很多時候，他們一起共餐都是陳煥點菜，許亦菡只要等著服務生上菜就可以了，從不必為點什麼樣的菜而操心。今日陳煥問她，她倒有些驚奇，看著陳煥：「你做主吧。」每次陳煥點的菜都合她的胃口，所以，她把點菜所有權都交給了他。
「看你這麼大方，那以後的事都由我來做主了？」
許亦菡聽陳煥這麼說，沒有跟他爭辯，微笑道：「如果做錯了主，後果自己擔著。」
「怎麼會錯。」陳煥自信地說道。
是啊，陳煥向來知曉她的喜惡，每次的選擇由怎會錯？這一頓飯兩人照例吃得很愉快。
許亦菡穿上外套打算離開時，陳煥立時喚住了她：「走這麼急幹嗎？」許亦菡復又坐了下來，輕呷一口茶。
「把眼睛閉上。」陳煥勾唇說道，嘴角彎起的弧度無比迷人。
「要做什麼？」許亦菡疑惑地問道。
陳煥臉上仍瀰漫著笑意，如同和煦的陽光，不急不緩地說：「再伸出你的雙手。」
「你要跟我做遊戲？我可不是小孩子了。」許亦菡沒有照他的去做。
「聽話。」陳煥的聲音帶著某種魅惑力，像一股溫柔的漩渦，將許亦菡的心扉卷了進去。
溫和的光線灑照在他們的面龐上，折射出閃亮的光。許亦菡先是愣愣地看了陳煥幾秒鐘，隨後，乖順地照著陳煥所說的去做了。她閉上美麗的雙眸，攤開掌心，一捧陽光盡數跳躍在她的指尖。此刻，將自己融合在陽光里，她感到分外安詳。
她不知道陳煥要幹什麼，靜靜地等待著。他修長而溫和的指腹觸到了她的手指，她的心微微顫動，似有什麼在她心間翩然起舞，惹得她的城池化成了一汪澄澈的湖水。她的左手被他握起，有涼涼的物體被套進了她的中指上，她陡然一驚，睜開了眼睛。
許亦菡將視線鎖在了她的中指上，一枚耀眼的鑽戒正閃爍著無限光芒，繚亂了她的眼。憶往昔，陳煥曾將一枚小小的鑽戒送給她，她未曾接受。如今，陳煥不經她的許可，直接將這份甜蜜送給了她，讓一枚更加灼眼的鑽戒圈在了她的手指上，似乎也圈住了她的心。許亦菡完全被這個意外的戒指擾亂了思緒，但她沒有將戒指摘下來，而是伸出右手，輕撫鑽戒光滑的表面和上面精緻雕琢出的鑽石。
現在的她，心中愈發清明，如同裝著一面皎潔的月光。有過的往昔，在她的記憶里漸漸模糊，而戒指在她眼中越來越清晰。今日在她看來，這枚戒指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。
「亦菡，這是我提前送給你的禮物，希望你不要拒絕。」陳煥將許亦菡的手握在他溫暖的掌心。
「太貴重了吧。」許亦菡想了又想，安然下來的心，又湧上一股衝動。她想摘下戒指，還給他，理由不同於當年。不是她不愛他，而是她無法在他們現有的感情基礎上，接受如此貴重的禮物。
「跟我們的感情相比，我覺得它很輕。」
陳煥的話輕輕淺淺地落在了許亦菡心間，那一方柔軟的角落裡。她安靜地感受，從他手心傳遞給她的溫度，臉頰微微發燙。
她的安靜沉默換來了陳煥喜悅的笑容，陳煥接著說：「我握住我的未來了。」
許亦菡愣了愣，不明所以地看著他：「什麼未來？」
「它就在我的手心。」
許亦菡看著被他捧在手心的雙手，莞爾一笑：「你要的未來真小。」
「不小，對我而言，有如全世界那麼大。」陳煥稍作停頓，深情地望著她，「你就是我一直尋找的那個未來，接受它的話……」陳煥摩挲著許亦菡戴著的戒指，「那我們就……正式在一起了。」
「以前我們沒有在一起嗎？」許亦菡臉上有紅色的光暈。就算沒有戒指，他們倆不還是照常見面，不同的是，他們的關係算是有了落腳點。
「在，一直在一起。」陳煥連連說，繼而，鄭重其事地說，「以後你就是我的專屬，誰也不能奪走。當然，那些亂七八糟的相親統統都推掉。」
許亦菡不禁「撲哧」一聲笑了：「要是我去了呢？」
「我看你壓根兒就沒那心吧？」陳煥勾起迷人的唇角。
「被你一眼看穿了。」
「我還不了解你嗎？你是藏不住心思的人。」陳煥笑了起來，隨即，轉移了話題，「亦菡，等過了年，去見見我爸媽，怎麼樣？」
「這……」對於陳煥突如其來的問題，許亦菡不知如何回答。她還沒想過要見他的家人，事情來得有些快，讓她措手不及。
「醜媳婦還得見公婆，何況我面前的……」陳煥故作頓了頓，「還是位窈窕淑女。」
「不是相貌的問題，我還沒這個心理準備呢。」許亦菡實話實說。
「又不是現在叫你去，你還有好幾天準備的時間。」
「那我考慮幾天再給你答覆吧。」
「還用考慮？」陳煥一副不可思議狀。
「那……」許亦菡猶疑半響，唇角上揚，「好吧。」
「好像我逼你去一樣，一臉不情不願。」
「哪有。」
「那你重回答一遍，你願意去嗎？」陳煥握緊了她的手。
「……」許亦菡被他的固執打敗，秀美的臉頰上含著笑意，如半開的花，輕啟唇角，「我願意。」
這三個字，在陳煥聽來，要比陽光更為溫暖，在他心間柔柔地蔓延。
誰有一池芳菲，許兩個人的未來？誰有一方柔情，許兩個人的天晴？誰有一世暖愛，許兩個人的流轉？
愛有天意，坐在暖陽下的他們，終究沒有成為彼此的平行線。他們的交集一直在，從沒間斷過。曾經的纏繞早已散落天涯，而他們的愛卻從沒散落過。
小隔間裡的暖意將他們包圍，他們成了各自的牽繫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