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逃避是溫柔的毒藥(4)
「你在那邊等我,我很快就會過去的。」
誰的聲音在許亦菡的耳邊熟悉地響起,在腦中迴蕩,漸漸鋪展延伸,仿若濺落而下的雨水,沿著路面一路逶迤。
最後,誰在等待,誰又已離開,出乎了陳煥的意料。當年陳煥以為許亦菡已經辦好了所有的手續,會提前到法國,誰知她並沒有去。
許亦菡不是個隨便改變主意的人,而那次的決然,是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。
她去哪兒,他似乎都要跟著。轉念的想法,毅然的決定,只是想脫離有他的世界。
雨水不斷濺濕手臂,許亦菡不由得往裡邊站了站,將臂膀上的雨水抹去,雨珠很快散開,在她手臂上留下蜿蜒的水跡。
不一會兒,許亦菡便看到撐了一把傘過來的陳煥,恍惚之間,許亦菡仿佛看到了曾經的他,撐著一把雨傘,從宿舍奔跑到教學樓,弄得滿褲腿都濕了的情景。此時的他,不急不慢地朝她走過來,要比當時沉穩許多。沒有慌亂的行走,他的褲腿處只稍稍浸了雨水。
也許,陳煥並不單單是在她的生命里出現了十年,然後就匆匆離開。許亦菡想著。
兩人合用同一把傘,突然間,拉近了彼此的距離。
傘不夠大,要同時讓兩個人都不被雨淋到有些困難,許亦菡卻感覺自己這邊很少有雨水飄進來,微微撇頭朝她的左邊看。他果真跟從前一樣,有半個身子都露在傘外,受著雨的侵襲。
「你一直都沒變。」許亦菡突然開口。
陳煥聞聲低頭,兩人的視線不期而遇。
「什麼意思?」陳煥自然不知道許亦菡心裡如何想。
「……」許亦菡搖了下頭,不作答。
整個天幕被水霧氤氳,雨絲傾斜落地,密密麻麻的,眼前的天地顯得格外模糊。雨中有匆忙跑過的路人,那人悶著頭跑,一不小心撞到了許亦菡,使得她的身子向陳煥身上傾倒。
「啊!」許亦菡在這個意外的碰撞下,下意識低呼出聲。
「喂,你怎麼走路的?」陳煥看樣子有些惱,朝那個路人說。
「對不起對不起……」路人慌忙道歉。
路人道過歉後,又匆忙趕路。
「你沒事吧?」陳煥方才硬生生的口吻此時變得柔和許多。
「沒事。」許亦菡邊說邊將視線投到自己的右手臂上。
這時,陳煥才發覺剛剛在許亦菡傾倒時,他繞過她的肩,環上了她的手臂。現在他的手仍在她的手臂上,掌心下的皮膚一片微涼,手心處也沾了她臂膀上些微的雨水。
許亦菡大概比陳煥矮十厘米,其一米七二的身高正好將頭靠在了他的脖頸上。
這樣的姿勢太過曖昧,陳煥將手拿開,說了句:「你的手臂真涼。」
「誰讓你碰的?」許亦菡睥他一眼。
「我才不稀罕呢,碰你還不如碰我家的朵兒。」陳煥撇撇嘴。
「朵兒是誰?」
「是我媽養得一條蝴蝶犬,比你可愛多了。」陳煥一本正經地說。
「……」
汽車快行到中南路那個建行時陳煥並沒有停下,而是問:「你住哪兒?」
「就在前面停,走幾步就可以到住的地方了。」許亦菡說。
「外面還在下雨。」陳煥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,稍稍扭頭看她,「我看一直沒變的那個人是你。」
「在前面停!」許亦菡邊說邊解安全帶,她可不希望再發生上次的事,執意要下車。
「想要我繞著這條街轉上幾圈嗎?」陳煥不動聲色地說。
「你沒事幹嗎?知不知道自己很無聊。」許亦菡眼睜睜地看著建行向後倒退。
「我的事已經做完了,不知某人明天的任務完成沒。」陳煥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。
陳煥無心說的一句話卻正中許亦菡的要害,她別過臉去皺起了眉,最終還是退讓一步,將住處地址報給了他。
「你以為我知道你的地址後會怎麼樣嗎?」陳煥不屑一顧地說。
「……」許亦菡一時語塞,她確實想過此問題。
「為什麼跟林源說我們沒有見過面?」陳煥不太高興。
「沒有為什麼。」口吻很淡地回答。
「難道跟我見面很丟臉嗎?」
「沒這種意思。」
「那你還愛著林源,不想讓他誤會你跟我的關係?」
「他怎麼會誤會,你跟你女朋友感情那麼深。」這句話聽不出是褒是貶。
對於愛不愛林源這個問題,許亦菡避而不談。
「我說陳煥,過去的事別再提了,你不覺得把自己放在回憶里很沒意思嗎?」
「到底是誰把自己放在回憶里啊?」陳煥反駁。
似乎一語擊中了什麼,許亦菡不說話了。
把自己放在回憶里的那個人,也許從來都不是別人,而是自己。
很多事情,許亦菡都想忘記,好的,不好的,統統刪掉,將過往刪盡,不留一絲一毫。可是,她辦不到。有些事已經在她的記憶里扎了根,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拔掉的。
陳煥將車開到許亦菡的住處,停下。
雨還沒停,斜斜地打在車窗上。
陳煥側過身打算彎腰,許亦菡嚇了一跳,冷不丁冒出一句:「你想幹嗎?」
陳煥不明所以地望著她,看著她一副緊張向後縮的模樣,輕哼了聲:「別對自己那麼自信,上次是我喝醉了,這次不會對你怎樣。」
這麼一說,許亦菡的臉上不禁浮上一抹紅暈,上次他強吻自己的畫面倏忽閃現。
今天她可是要防備防備再防備,不能被他再占了便宜。她的手都已經觸到了門把,就等著他要是敢有下一步的行動,就立馬打開車門上樓去。
「除了會強迫別人,你還會什麼?」許亦菡的手漸漸鬆開門把,「上次是誰說沒有喝醉的?這次又說喝醉了,我看你藉口倒是不少。」
「你很在意?」陳煥微勾唇角。
「在意什麼?」許亦菡佯裝聽不懂他的話,這個問題令她很尷尬,那個畫面她不願去回想。
「不在意的話,就不用說有人強迫你,好像自己很吃虧一樣。」陳煥一副散漫樣。
明明是他強迫了自己,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,很讓許亦菡心堵,又說不上什麼,只能在一旁干生氣。
「給。」陳煥彎腰,取出傘遞給許亦菡。
「不用了,就這點距離。」許亦菡不接。
「我很怕某人感冒了會冤枉人。」陳煥目不斜視地望著車窗前朦朧的雨霧。
「我是那種人嗎?」許亦菡瞥他一眼,繼而看向外面,雨依然傾盆而下,許亦菡到底還是接過,低低地說:「謝謝。」
許亦菡想打開車門,卻聽到陳煥說:「你的手機號。」
「幹嗎?」
「俗話說得好啊,有借有還,再借不難。」陳煥慢悠悠地說。
「還沒見過你這么小氣的男人,不就是一把破傘嗎?」許亦菡舉了舉手中的傘,嗤之以鼻道。
「我戀舊。」
「戀舊?我看你不是戀舊而是很閒。」許亦菡從手袋裡取出手機,「還就還,誰還想貪你一把傘不成。」
「你的號碼。」許亦菡做好準備輸號碼的姿態,卻不想手機被陳煥拿了過去。
陳煥翻轉著手上的手機,撇撇嘴:「這是几几年的?可以考慮放到博物館供人參觀了。」手機外殼上的漆已嚴重脫落,幾乎看不清其原形,按鍵上也已辨不清任何一個字母,黑乎乎的一片。
許亦菡奪過手機:「你是強盜啊?」
「是啊,我專門搶這種沒用的東西。」陳煥掂了掂許亦菡的手機,「是不是很失敗?」很認真地搖了搖頭。
「臉皮真厚。」
「你量過?」陳煥故作驚訝地問。
「……」許亦菡算是徹底無語,「言歸正傳,號碼。」
陳煥一口氣報出一長串的號碼。
「你到底還想不想要你的傘?」許亦菡抬頭看他,她才按下兩個數字,他已報完。
「怎麼當老師的,這點記憶力都沒有。」陳煥不以為然地說,他見她一直瞪著自己,聳了聳肩,方按正常語速報了號碼。
許亦菡熟練地按著那些黑乎乎的按鍵,好像對於上面的字母都已瞭然於胸。
存好號碼後,許亦菡想收起手機,陳煥說:「回撥過來。」
「放心,我會還的。」
「怎麼這麼羅唆,按個鍵很難嗎?」陳煥臉上有稍微的不耐煩。
很快,車內響起悠揚的手機鈴聲。
「這下滿意了吧?」許亦菡撐傘下車。
「喂!虎牙妹。」陳煥在她身後叫道。
「不要叫我餵也不要叫我虎牙妹。」許亦菡立時轉過身。
身材苗條的她立在雨傘下,傘檐上不停有雨水滴落,隔著薄薄的雨幕,她仿若一個帶著輕軟面紗的女子,徒增了幾分神秘和朦朧。美麗的臉龐也愈發清秀可人,渾身透著無法言說的氣質與魅力。
這樣熟悉的話,這樣清秀的臉龐,似乎將陳煥帶回了從前,他勾起唇,意味不明地說:「那我應該叫你什麼?」
「叫我許亦菡就好了。」
其實,許亦菡早已習慣他叫她餵叫她虎牙妹,如果有一天,他真的叫自己許亦菡了,她會不會不習慣?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