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米。三米。
增速沒有減緩的趨勢。
五米。六
光球的直徑已經超過了骨龍頭顱的寬度。白光中蘊含的能量開始扭曲周圍的空間,肉眼可見的空間褶皺在光球邊緣閃爍。
古榕感知到了頭頂那團東西。
他的龍瞳里開始逐漸蔓延驚恐,紫色幽火在瘋狂跳動。嘴巴開始一點一點地張開。
慢。
極慢。
不是他想慢。是他被定住了,連張嘴的動作都需要對抗那層枷鎖,艱難地、一寸一寸地完成。
他想喊,想怒吼,想釋放任何一個魂技來反擊或防禦。
但嘴才張開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光球的直徑已經突破了十米。
十二米。十五米。
白色的光團籠罩了骨龍的整個頭顱,然後繼續擴大。龍頸、龍肩、半截軀幹,全部被那團散發著空間扭曲波動的白光吞沒。
那團光球發出低沉而延綿不絕的嗚咽聲,像是連空間本身都承受不住這份能量的集中而發出呻吟。
然後它停了。
不是到了極限。是楊行覺得夠了。
光球的最終直徑超過了骨龍整個身軀的長度。那隻數十米的巨型骨龍,此刻被完全包裹在一顆白色的人造太陽之中。
楊行收回腳。
往下。
猛的一跺。
砰——轟——。
天在叫。
那是唯一能形容這個聲音的說法。
一道白光從千米高空直貫而下,伴隨著一聲將整片天際炸裂的爆鳴。環形的光波從碰撞點朝四面八方瘋狂擴張,白色的光環一眼望不到盡頭,照亮了整片大地,將黑夜撕成了白晝。
在這道白光的中心。
骨龍的身軀以突破音爆的速度墜落。
空氣在它周圍炸裂,音嘯聲尖銳到能刺穿耳膜。一道清晰的氣流尾跡被拖在骨龍身後,像一條從天際劃到地面的白線。
幾秒。
從千米高空到地面。
只有幾秒。
「轟!!」
地面接住了這份來自天際的禮物。
驚天的爆響和碎裂聲交織成一片混沌。泥土、碎石、樹木被衝擊波掀飛到百米高空。
一個直徑幾十米、深逾十米的巨坑在地面炸開,坑壁的泥土被高溫燒成了焦黑色的琉璃質地。塵土構成的蘑菇雲在坑洞上方翻湧升騰,遮蔽了半片月光。
遠處索托城方向,有巡邏計程車兵被這聲巨響從城牆上震翻。
楊行的身形從高空落下,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身形一閃,已經出現在了巨坑的邊緣。
他站在坑沿上,低頭俯視。
青黑長袍的衣擺在夜風中輕輕擺動。月光從雲層後面重新露出來,照在他那張依舊寫著仿若尋常散步神情的面孔上。
坑底。
煙塵還沒散盡,殘破的骨白色的巨大身軀橫陳在坑底最深處。
骨龍的真身形態四處遍布巨大溝壑般的裂痕,紫色光芒忽明忽暗,翅膀折了一隻,龍尾歪到了身體下面。
幾秒鐘的安靜。
然後,坑底傳來了動靜。
骨龍的龍爪在泥土中扒拉了兩下。沒站起來。又扒拉了兩下。還是沒站起來。
第三次。
骨龍的前肢撐住了坑壁。身軀搖晃了幾下,那隻完好的翅膀張開,輔助身體找回平衡。龍首從泥土中抬起來,骨質的面甲上全是裂紋,左邊的龍角斷了半截。
但那雙龍瞳里的紫色幽火還在燃燒。
死死地、倔強地盯著坑沿上方那道俯視著它的身影。
楊行看著坑底那隻渾身裂痕、遍體鱗傷卻依然死盯著他的骨龍,嘴角翹了起來。
「果然不愧是骨斗羅。」
他的聲音從坑沿傳下去,輕飄的。
「這都沒死?哈哈開玩笑……應該說這都還能站出來……」
龍瞳中的幽火跳了一下。
楊行歪了歪頭。那張臉上浮起一絲玩味的笑。
「那……再來?」
兩個字落地。
坑底的骨龍整具身軀都在震顫。不是恐懼,是憤怒。
這是他幾十年修煉生涯中從未遭受過如此屈辱,從骨子裡最深處湧上來的暴怒。
堂堂九十五級超級斗羅。
七寶琉璃宗護太上長老,在外凶名赫赫的骨斗羅。
被人踩著腦袋從千米高空砸進地里,像按一隻螞蚱一樣。
「吼!」
一聲響徹天際的龍鳴從坑底炸開。那聲音里夾雜著憤怒、屈辱、以及一名老牌超級斗羅最後的尊嚴。
骨龍的全身魂力在這一刻徹底暴動。
第九道年限最高的黑色魂環爆閃而起。
骨斗羅的最強魂技。
骨化神龍直接被催動了。
紫色的光芒從每一道裂紋中噴薄而出,那些碎裂的骨甲表面急速再生癒合。斷裂的龍角處湧出新的骨質,折斷的翅膀在魂力灌注下強行展開。
骨龍的後肢猛然蹬地,數十米長的身軀再次擴張,從十多米深的巨坑中拔地而起。
泥土碎石如雨點般往下落,巨大的骨翼扇動之間捲起颶風般的氣流。
龍首昂起,紫色幽火在龍瞳中燃燒到了極致。
猛地起身直衝向坑沿上方那道青黑色的身影。
然後……
戰鬥大概在十秒後徹底結束。
然後又幾分鐘後楊行送走了古榕。
確切地說,是拖著半邊廢掉的身軀,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索托城夜色中。
楊行靠在院門口,看著那個殘破的兩米五的枯骨身影漸漸融入黑暗,打了個大的哈欠。他沒給古榕治傷,原因很簡單,單純不想給,並且還要了自己房子的修繕費。
自己都親自費力把人打殘,結束後還屁顛屁顛給人恢復好,他有病嗎?
封號斗羅耐造,他留手了,反正短時間內又死不了,修養個幾個月或者等他回到七寶琉璃宗,讓七寶琉璃宗給他找個治療系的輔助魂師治治不就好了。
而且在剛才那場打鬥結束後,楊行還給古榕把今晚在史萊克學院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講了一遍。
從寧榮榮被追打,到他出手揍了李郁松和趙無極,再到扇了戴沐白一巴掌。
古榕聽完的反應很有意思。
那張枯槁的臉上先是浮起暴怒,緊接著是陰沉,最後變成了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表情。他看了楊行好一會兒,嘴唇動了幾下,最終只擠出一句話。
「老夫去一趟那個學院。」
然後就走了。不顧渾身裂開的骨甲和還在往外滲的紫色魂力,連夜奔襲而去。
楊行目送他離開,收回視線,心裡默默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,齜出一嘴大白牙,感慨自己的機智,偷懶成功!
他轉身回了臥房。
十六個侍女還在大床上安睡。
楊行撥開兩條白嫩的手臂,擠了個位置出來,倒頭就睡。
封號斗羅怎麼了?
精力充足不需要睡覺怎麼了?
是不喜歡在一堆暖暖軟軟的雪白堆里睡覺嗎?
楊行,三秒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