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米。十五米。
「轟」的一聲，背脊著地砸在操場邊緣。泥土飛濺，月光下揚起一團灰塵。一聲悶哼和痛呼從塵土中傳出。
楊行的腿收了回來。
他的另一隻腳甚至沒有移動過位置。
然後又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，彷佛補充說明一般開口。
「抱歉。」他歪了歪頭，一隻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，做出一副不好意思才想起來什麼的樣子。那雙慵懶的眼睛眯著，嘴角帶著一絲無所謂的笑。
他望著李郁松砸落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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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像說得不準確。打你還是有理由的。」
他打了個哈欠，睡袍的衣擺隨著動作晃了晃。
「畢竟我是榮榮乖徒兒的好師父嘛。」
操場上死寂了整三秒。
唐三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。
他看見了全過程。李郁松在楊行貼面的那一瞬間就做出了反應，六道魂環全部釋放，魂力護體成型，盤龍棍同步揮出。六十三級魂帝的全力爆發，從判斷到施展不超過半秒。
這個反應速度放在同級魂師中已經算頂尖了。
但沒有用。
楊行的一腿，連魂環都沒有召喚。甚至看不到任何魂力流動的痕跡。純粹是一腿。就把六道魂環構建的防禦踢得粉碎，把一個魂帝級別的老練魂師掃飛了十五米。
唐三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魂聖？甚至是魂斗羅？
這個念頭一旦成型，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
唐三的脊背僵硬了一瞬，手裡摩挲玉石的動作停了。他沒有往封號斗羅的方向想。太離譜了。十七八歲的面孔，不管是駐顏還是真實年齡，封號斗羅這個詞和面前這個人放在一起都太荒誕。
但魂聖和魂斗羅的可能性很大。
唐三的警鈴大響。
朱竹清站在原地。
她那張一貫冷淡的臉終於維持不住了。
嘴唇微張，貓瞳中映著楊行那道從始至終沒有移動過位置的身影。眼底是壓不住的震驚。
六道魂環被一腳踢碎。
不是擊破。是踢碎。
就像大人捏碎小孩手裡的泥巴玩具一樣輕鬆寫意。
朱竹清得出了和唐三相似的結論。這種級別的實力，放眼整個星羅皇室都找不出幾個。
而且看起來那麼年輕。
她原本以為楊行是個駐顏有術的老怪物。但現在看著那張臉上亂七八糟的口紅印，看著那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散漫和不羈，朱竹清忽然覺得這人的年齡可能真沒有那麼大。
如果真是年輕人。
如果真的只有二十幾歲，甚至更小。
一時間朱竹清心底翻湧起了複雜的思緒。
戴沐白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頭。
臉上的表情凝固住了，陰晴不定。他已經不敢去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。楊行和寧榮榮在那邊竊竊私語完之後，如果寧榮榮跟她師父告狀說自己威脅她、追殺她……
他的餘光掃了一眼十五米外塵土中還在掙扎著起不來的李郁松。
到底是這個寧榮榮的神秘師父太強了，還是李老師太水了？
答案不言自明。
小舞攥著唐三的手，指尖已經發白。
她印證了自己的直覺。
楊行很強。強得離譜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她那來自十萬年魂獸本能的第六感在對她瘋狂吶喊。離開。離開。越遠越好。
那種感覺和面對獵魂森林中高階魂獸時完全不同。高階魂獸給她的感覺是「危險但可以逃跑」。
面前這個人給她的感覺是「無處可逃」。
小舞把自己縮在唐三身後，只露出半張臉。大眼睛睜得圓圓的，警惕地、慌亂地盯著楊行的背影。
而坐在地上的寧榮榮。
她那張蒼白的小臉上，眼睛亮得快要放光了。
「哇！」
聲音從她嗓子裡蹦出來，帶著止不住的興奮和解氣還有絲絲的傲嬌感激意味。
「打他，打他，打的好！」
她那副剛才還狼狽到極點的模樣，此刻笑得燦爛。好像被魂帝追打七次、差點重傷的不是她一樣。
楊行做這一切，前後不過兩三分鐘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寧榮榮面前。
蹲了下來。
近距離對上那雙亮晶晶的、淚痕還掛在臉頰上卻已經開始放光的杏眼，楊行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。
「行了。」
他的右手抬起，掌心朝下，按在了寧榮榮的腦袋上。
寧榮榮本能地偏了偏頭，嘴唇撇了一下，臉上浮起那種熟悉的傲嬌表情。明明眼眶還紅著，淚痕還沒幹，偏偏要把下巴微抬起來維持那點可笑的驕傲。
但她沒有躲開。
淡紅色的光芒從楊行掌心湧出，如潮水般覆蓋了寧榮榮全身。
效果立竿見影。
寧榮榮身上那些擦傷、淤青、過度消耗後的虛弱感，在紅光的浸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。蒼白的面色重新浮上血色，渙散的精神重新凝聚，乾涸的魂力開始回填。
前後不過五秒。
寧榮榮感覺自己從一個被擰乾的抹布，變回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魚。
楊行收了手，笑著拍了拍她的頭頂。
「榮榮乖徒，起來吧。」
他站起身，伸手將寧榮榮從地上拉了起來。
寧榮榮站穩之後，下意識地拍了拍白裙上的灰，然後抬起頭看著楊行那張滿是口紅印的臉。
她的表情僵住了。
那些印記顏色各異，深紅的、淺粉的、暗紫的、橘紅的，密密麻麻從臉頰一路延伸到脖頸，甚至露出來的鎖骨上都有。數量之多，種類之雜，分布之廣，一看就不是一個人留下的。
寧榮榮的腦子裡嗡了一聲。
她的視線從那些口紅印上緩慢掃過。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她數了七八種不同的顏色。
七八種。
不同的顏色。
不同的人。
寧榮榮的表情從僵住，變成了空白，又從空白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低氣壓。
「騙子師父你臉上。」她的聲音仿若尋常，淡淡詢問道：「這些是什麼？」
楊行眨了眨眼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露出來的肩膀和鎖骨，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。指尖蹭過一個深紅色的印記，沾了一指頭的色。
哦。
忘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