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剛開始練英雄,你學我的走位、我的連招。」
「後來我能帶隊了,你還在原地打獨狼。」
吳文飛靜靜看著顧澤,像看一本翻了十幾年的舊書。
顧澤從來都在學他。
學他的ID、學他的打法、學他說話的調調。
就為了有一天,能在賽場對面把他按在地上打服氣,好讓媽媽笑著說:「這次,是顧澤厲害。」
哪個小孩不想被媽媽夸?
可每次飯桌上,夸的都是「文飛這孩子穩」,「文飛懂分寸」。
顧澤端著碗,筷子攪著米飯,一句話不說。
吳文飛現在懂了。
小時候不懂,長大了也沒往深里想。
直到這次顧澤回來,眼神不對了,話少了,脾氣反而硬了。
他才猛地意識到:那孩子不是不服輸,是心裡一直憋著口氣。
這口氣,不該用來毀掉自己。
更不該變成刺向別人的刀。
吳文飛不想看他追著別人的影子跑,
最後連自己的樣子都認不出來。
顧澤現在壓根兒沒按自己的節奏活,全照著吳文飛的樣子在學。
吳文飛幹啥,他就跟著幹啥。
「哥,你說……我要是真變了,還能不能比你強?」
「這話我都掰開揉碎講好幾天了,咋就鑽不進你耳朵里呢?」
「你根本不用跟誰比高低,要贏的只有你自己,要甩掉的也只可能是你自己。」
「幹嗎非得踩我頭上?」
「哪天你把對手當自己人看了,說不定就贏了。」
「到時候啊,我可能還真不是你對手。」
吳文飛聽完直搖頭,嘆氣嘆得肩膀都垮了一截。
他掏心掏肺說了半天,結果顧澤愣是沒接住那層意思。
那行,只好再攤開說一遍。
顧澤聽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沒吭聲,低頭又戳手機打遊戲。
再說,這幫人也不是他常帶的那幾個老搭檔——人家都聽他的,肯搭把手,也願意遷就他節奏。
可眼前這幾個,全是臨時拉來的路人,壓根兒不認識。
顧澤心裡清楚,跟他們一塊打,根本指望不上。
他也知道這事兒怪自己,可嘴上說不出口,手底下更沒轍。
最後那局,果然崩了。
「待會換隊,我上號打一把,你就在旁邊瞅著。」
顧澤默默挪開,把位置讓給吳文飛。
吳文飛坐過去,直接用顧澤的帳號,隨便找了個車隊。
裝備光禿禿,金幣少得可憐,連件基礎裝都買不起。
他隨手點了個英雄,對面車隊跟剛才那撥人差不多——各打各的,壓根沒配合意識。
可吳文飛偏不等他們動,自己先動。
「瞧見沒?配合這事,不是光等著別人來捧你場。」
「你得抬頭看全場,琢磨下哪兒該幫一把,哪兒該退一步。」
「你邁出第一步,別人才會跟著邁第二步。」
「剛才我完全可以裝沒看見,但我衝過去了。」
「我一過去,隊友立馬掉頭來救——這就叫配合。」
說完,吳文飛抬眼看向顧澤,眼神挺亮,意思很明白:話說到這份兒上了,你總該咂摸出點味兒了吧?
再傻的人也該懂了。
顧澤點點頭,沒多話,又低頭打起了遊戲。
嘿,真靈!吳文飛示範完這一把,顧澤再上線,打法明顯不一樣了。
吳文飛一眼就看出來:有進步。
動作還生,反應還慢,但至少不再只盯著自己那塊小屏幕了。
他會盯小地圖,會繞後幫隊友擋刀,會搶著補傷害,而不是光顧著秀操作。
光是這點,吳文飛就覺得值了。
到了晚上,吳文飛還沒回基地,隊裡幾個人開始嘀咕。
有人打電話,發現關機了。
誰也不知道他為啥突然失聯。
其實吳文飛就是故意關的——怕響鈴影響顧澤,怕消息彈出來打斷他練,怕自己一個電話就把人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心氣兒嚇散了。
他連TR戰隊那群人都拋腦後了。
「哎,吳文飛人呢?」
「誰知道啊,家裡該不會出啥事了吧?」
「能出啥事?他爺爺疼他還來不及,捧手裡怕摔了,含嘴裡怕化了。」
「是不是他那個弟弟搞的鬼?」
「你想啊,顧澤整天就想扳倒他哥,脾氣還大,會不會真把他哥綁走了?」
「你們也太小瞧吳文飛了吧?顧澤?他哥讓他原地轉三圈,他絕對不敢左腳先邁。」
「吳文飛賣他,他幫著數錢還得鞠個躬。」
隊裡意見分兩頭:有的信得死死的,有的愁得直撓頭。
正七嘴八舌吵得熱鬧,門一推,吳文飛回來了。
「聊啥呢?」
「你下午跑哪兒去了?急死我們了!」
「我都二十好幾的人了,還用你們操心?陪顧澤出去轉了轉。」
吳文飛聽著大家七嘴八舌,差點笑出聲。
以前他偶爾溜號,誰當回事兒?今兒倒好,全慌成一團。
「聽見沒?我早說他弟弟靠不住吧!」
「我就猜是他把吳文飛拽走的,你們還不信!」
「這下服氣了吧?」
「吳文飛,真跟你弟一塊兒去的?他沒動手動腳吧?」
吳文飛看著這群人,一時竟不知從哪句開頭。
你們咋把顧澤想得這麼壞呢?他也沒招過你們啊,頂多就是跟DK較勁。
DK不服氣,行,那是遊戲裡打出來的梁子。
可下了線,生活裡頭,顧澤跟他們幾乎零交集。
要說真有人讓他卯足勁兒較真,那也只可能是吳文飛——畢竟,他是哥。
「我說……你們是不是對我弟有啥誤會?」
「這孩子是有點拗,可心眼兒真不壞,打小就軟乎。」
「你們這麼揣測他,怕是想岔了。」
「他是我親弟弟,能歪到哪兒去?」
「吳文飛,咱是不是真錯怪你弟了?」
「他平時對你愛答不理的,我們也是怕你吃虧啊。」
「我懂你們是為我好,但他真不是那號人——沒那麼扎手,也沒那麼難搞。」
「他就跟剛學走路的小孩似的,橫衝直撞,但腳底下是實誠的。
改天我拉他來跟大伙兒坐坐,一聊就明白。」
吳文飛揉了揉眉心,實在沒法再糊弄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