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昂走在最後面，低著頭不說話，跟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。
七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超市。
裡面的場景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糟糕。
貨架上空空如也，連一包餅乾渣都沒剩下。
地上全是被踩碎的包裝袋和撕爛的紙箱，冰櫃早就斷電了，裡面連一點殘留的食物都沒有。
但超市裡的人不少，粗略一掃，得有好幾百號人擠在這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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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部分人跟他們一樣，都是來找吃的，結果發現什麼都沒有，就坐在地上不走了。
有的人縮在角落裡發呆，有的人在小聲吵架，還有幾個女人抱著孩子坐在結帳台旁邊哭。
空氣渾濁，瀰漫著汗味、尿騷味和恐懼的氣息。
秦宇在裡面轉了一圈，回來搖了搖頭。
」什麼都沒有了，連後面倉庫都被搬空了。」
這時蕭南的胃發出一陣抗議的咕嚕聲，他捂著肚子，臉皺成一團。
他長這麼大都從來沒有肚子餓過，早知道就不跑出來了。
」那怎麼辦？雖然車上還有一點吃的，可不夠我們所有人吃飽啊。」
他話還沒說完，超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馬達轟鳴。
地面都在跟著震，沒一會兒，就有人在外面喊話。
文麼麼的臉色一瞬間就變了。
她猛地抓住蕭南的胳膊，把他往超市深處拽。
」快走，躲起來！」
」怎麼了？」
」別廢話！快走！」
文麼麼是聽得懂一些俄語的。
外面那些引擎聲里，夾雜著擴音器發出的俄語喊話。
大意是讓超市里所有人不許動，不許跑，否則格殺勿論。
外面是那種帶重火力的武裝團伙。
自從地震之後，這種趁亂打劫的勢力在這片地區多得數不清。
他們手裡有槍有車有人，專門搜刮物資。
文麼麼拽著蕭南，快步鑽進了超市最裡面一排空貨架的夾縫中。
秦宇、王凱斌、張鵬緊跟在後面。趙立軍拉著趙昂也趕緊跑了過來。
七個人擠在兩排倒塌的貨架中間，勉強藏住了身形。
想去其他地方躲藏已經來不及了，人太多，後門現在擠都擠不出去。
超市大門口，五輛重型改裝越野車和兩輛軍用卡車齊刷刷停在外面。
車門哐哐哐地砸開，三四十個全副武裝的俄國男人魚貫而入。
帶頭的是個光頭大塊頭，戴著墨鏡，脖子上掛著一串子彈鏈，手裡端著一把PKM通用機槍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，個頭不算最高，但肩膀寬厚，留著一撮山羊鬍，左耳還戴了三個銀環。
這人是副隊長。
光頭大塊頭扯著嗓子用俄語吼了一聲，擴音器的回音在空曠的超市里嗡嗡迴響。
文麼麼聽懂了，趕緊壓著嗓子給蕭南翻譯。
」他說所有人舉起雙手，蹲在原地，把身上所有的食物、水、藥品、武器全部交出來。
交了的，活命。不交的，當場槍斃。」
蕭南聽了沒怎麼在意，因為他們身上什麼物資都沒有了。
昨天趙昂那些東西，他們幾個人一晚上和今天上午，早已經吃得所剩無幾。
」那沒東西的人呢？」
蕭南壓著聲音問。
」沒東西的，搜完身就放走。」
」那不就結了？咱們又不是大款，搜就搜唄，光溜溜怕什麼。」
蕭南剛想站起來大大方方出去，被文麼麼一把按了回去。
」你蠢啊！你看看你們幾個的長相，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本地人。
這幫人對外國人什麼態度，你忘了昨天那幫暴徒了？」
蕭南頓時啞了。
確實。昨天小鎮超市那幫拿AK的武裝暴徒，不就是本地人在洗劫一切外來者嗎？
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光頭大塊頭的手下分成幾組，端著槍從超市四面合圍，把所有人趕到中間的空地上。
幾百號人哆哆嗦嗦地舉著手蹲下來，一個接一個被搜身。
有東西的，物資全被收走。
不肯交的，槍托砸臉，再不交，一槍爆頭。
乾脆利落，絕不含糊。
超市裡的幾百個人，鴉雀無聲，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反抗。
蕭南他們藏的位置還是被發現了。
兩個端著槍的壯漢翻開倒下的貨架，一下子就看見了縮在裡面的七個人。
槍口懟上來，嘴裡吼了一串俄語。
文麼麼舉起雙手，用不太流利的俄語回了一句。
大意是——我們沒有東西，搜就是了，別開槍。
兩個壯漢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想到這個小個子亞洲女人居然會說俄語。
但他們沒有放鬆警惕，用槍指著七個人，把他們全趕到了中間的空地上。
搜身的過程很粗暴。
蕭南的口袋被翻了個底朝天，手機、錢包、一張皺巴巴的紙巾，全被扔在地上。
秦宇受傷的胳膊被搜身的人扯了一下，疼得他直抽氣，但硬咬著牙沒吭聲。
王凱斌身上有一把修車用的扳手，被沒收了。
張鵬最慘，兜里藏了半塊昨晚沒捨得吃的餅乾，被翻出來之後，搜身的人直接塞進了自己嘴裡嚼了。
趙昂和趙立軍身上乾乾淨淨，因為昨晚已經把所有物資都分出去吃的差不多了，剩下的一點也在車上。
搜完之後，那幾個壯漢確認他們身上確實什麼都沒有了，本來是要放人的。
但其中一個人盯著蕭南看了兩秒，扭頭沖另一個說了句什麼。
文麼麼的臉」唰」地白了。
那句俄語她聽得清清楚楚——」這幾個黃皮猴子怎麼混進來的？」
兩個壯漢把蕭南他們七個人從蹲著的人群里拽了出來，推到了另一邊。
不管文麼麼怎麼用俄語解釋，說他們只是路過的遊客，地震被困在這裡，身上沒有任何東西，對方完全不聽。
槍口指著他們，把他們逼到了超市門口附近。
每個人身上最後剩的一點東西也被收走了——手機、手錶、皮帶、鞋帶，甚至蕭南脖子上掛的那塊翡翠平安扣都被薅了下來。
」那是我媽給我的！你們——」
蕭南剛想搶回來，被文麼麼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」別衝動！」
蕭南攥著拳頭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不全是怕，也有氣。
長這麼大都沒受過這種氣，太憋屈了，臉被氣得漲紅。
就在這時候，那個留著山羊鬍的副隊長溜達了過來。
他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，上下掃了一遍被攔住的七個人。
當他的視線落在蕭南身上時，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