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刃掃了一眼,這些人不是威脅。
有幾個女人摟著孩子縮在角落裡,有幾個老人靠在超市的柱子上發呆。
還有幾個年輕人手裡攥著從貨架上搶來的東西,正在警惕地打量著他們。
蕭刃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照片,一張陳一諾,一張文麼麼。
那兩個女人跟連體嬰一樣,找到一個就能找到兩個。
他把照片遞給季洲。
」拿去問。」
季洲帶著兩個保鏢,挨個去問超市裡的人。
蕭刃自己靠在收銀台邊上,他的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,而是盯著超市天花板上那盞已經碎掉的吊燈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陳一諾的事。
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港口附近的酒店。
地震是昨晚的事,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天一夜了。
二十多個小時,一個懷著兩個多月雙胞胎的女人,在滿是廢墟的異國城市裡。
沒有食物——不對,她有空間,吃的不缺。
沒有武器——也不對,她空間裡有槍有雷有炸彈。
蕭刃捏了捏眉心。
從理性上分析,陳一諾應該不會有事,因為她不但有吃的、有武器,空間還能進人。
而且那個女人比他想像的要狠得多,敢獨闖黑幫、敢在公海劫船、敢挺著肚子把車往冰湖裡沖。
她的膽子大到讓他咬牙切齒。
可越是這麼想,他心裡就越不踏實。
她是夠狠,可她也夠衝動,也夠蠢。
那張嘴又欠,遇到什麼人都敢懟。
萬一碰上一群持槍的武裝暴徒,她一個孕婦就算能飛天遁地都會吃虧。
蕭刃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擦著,右手無名指上那圈空蕩蕩的皮膚。
戒指已經不在了。
季洲很快走了回來。
」蕭總,問了一圈,沒人見過照片上的兩個人。
不過有個當地人說,今天白天有個穿防彈背心戴頭盔的人在這一片找人。
那人身材不高,看著是個亞洲人,問了很多人有沒有見過一個華國女孩。」
蕭刃抬起頭,」防彈背心?頭盔?」
」對方描述說全副武裝,面罩拉著,看不清臉。
但個子不高,聲音是女的。還用手雷炸了一條巷子。」
季洲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,表情有點微妙。
手雷。
在一座剛經歷過大地震的城市裡,扔手雷。
蕭刃的太陽穴跳了一下。
除了陳一諾,他想不到第二個人能幹出這種事,這個瘋女人。
就知道不能把她放在外面,不然她早晚會闖出禍來。
地震死了那麼多人,她還丟炸彈,萬一讓別人認出她,那她就是所有人的公敵。
但想到陳一諾懷著孩子,還穿著防彈衣,那她是不是遇到什麼危險了?
蕭刃語氣有些急促地問,」方向呢?最後往哪走的?」
季洲搖頭,」那個人說只看到她往西北方向走了,後來就沒見過了。時間大概是今天下午三四點鐘。」
西北方向。
從港口往西北走,那是離開市中心去陸地回國的方向。
她在找人。
找文麼麼?對了文麼麼怎麼不在她身邊?
蕭刃很快想到了文麼麼這個人,她們兩個不在一起,所以陳一諾才會擴大搜索範圍,一路往西北走。
蕭刃的腦子轉得飛快,但信息太少,暫時推不出更多。
」余安,帶著所有人跟我往西北方向追。
剛好那個方向,也是蕭南那個傻子的方向。」
余安應了一聲,迅速去集合所有保鏢就出發了。
~~~
一輛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,陳一諾一隻手扶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護著小腹,眉頭緊緊擰著。
天色暗得很快,灰黑色的雲層壓得很低,像是隨時會塌下來一樣。
開了大半天,油箱裡的油快見底了,她自己的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。
肚子裡兩個小傢伙倒是安分,可她不敢再拿孩子們冒險。
而且天快黑,她必須要儘快找一個合適的地方過夜。
她開著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公路上顛簸,視線在道路兩旁不斷搜索。
雖然她可以直接進空間休息,但空間是原地進原地出。
要是把車大喇喇地停在馬路中間,明天一出來,周圍圍著一圈拿槍的俄國大漢,那樂子可就大了。
必須找個有遮掩的隱蔽處。
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建築群,看樣子以前是個小型的加工廠或者倉儲區。
廠房塌了一半,但最裡面有一棟兩層高的水泥平房還算完整。
就是這裡了。
陳一諾把車拐進廠區,繞過地上的鋼筋水泥塊,把吉普車開到平房背面的陰影里。
熄火。
她剛準備推開車門,動作突然頓住了。
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從公路的另一頭傳了過來。不是一輛車,是一整個車隊。
陳一諾壓低身體,透過車窗的縫隙往外看。
遠處的公路上,十幾道刺眼的車燈光柱撕開夜色。
排頭的是幾輛重型裝甲越野車,後面跟著七八輛軍用卡車。
車頂上架著重機槍,車廂里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男人。
最離譜的是,中間那輛卡車上,居然還固定著兩具可攜式火箭筒。
陳一諾眼皮狂跳。
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搶劫犯或者小幫派。這火力配置,去打一場小型局部戰爭都夠了。
車隊的速度很快,直奔這個廠區而來。
現在跑是跑不掉了,吉普車的引擎聲一響,立刻就會被對方的重機槍掃成篩子。
陳一諾一把抓起副駕駛上的突擊步槍,推開車門溜了下去。
她貼著牆根,借著夜色掩護,迅速鑽進了那棟兩層高的水泥平房裡。
平房的鐵門是半掩著的。
陳一諾剛一踏進去,後背的汗毛就豎了起來。
屋裡有光。不是手電筒,是幾堆生在地上的篝火。
空氣里瀰漫著劣質菸草、酒精和好幾天沒洗澡的汗臭味。
寬敞的一樓大廳里,橫七豎八地坐著七八十個俄國男人。
有的人在擦槍,有的人在喝酒,還有幾個圍在角落裡打牌。
陳一諾這隻腳剛邁進來,大廳里瞬間安靜了。
七八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了她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