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又過了十分鐘,三份斷親書全部寫完。
李保國把筆放下,重新挺直身體,抬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然後一份份推到眾人面前。
「來,所有人都過來簽字、按手印。」
當初村里辦過掃盲班,李保國就要求所有人都要學會寫自己的名字,所以在場的即使沒有讀過書的人,也是會寫自己的名字的。
他話音一落,張翠花就連忙上前,動作迅速得不像在斷親,更像是急著甩掉一塊燙手山芋。她快速又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,隨後啪地按下手印,完全沒有一絲猶豫。
第二個簽字的是姜老根。
他看著那三張紙,臉沉沉的,但仍伸手接過,拿著筆在「張翠花」三個字旁邊顫著手寫下自己的名字,隨後咬牙按上了大拇指的紅印。
李保國看著他這一番表演,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這個時候還要演,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人這麼虛偽呢?
之後姜大海接過筆,刷地寫下名字,那字跡透著一種鋒利的乾脆。他按下手印時,眼神深沉,卻透出一絲解脫。
吳春梅緊隨其後,眼神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。
之後,其他人也一一簽名蓋手印。
所有人結束,李保國檢查了一番,確認沒有問題,在見證人一攔簽下自己的名字並蓋上手印。
隨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打開,裡面是大隊部的公章。
他把章蘸了蘸紅泥,舉手穩穩地按下去。
「啪!」「啪!」「啪!」
三聲清脆的響聲,猶如雙方之間親緣之線斷裂的聲音,在堂屋裡迴蕩。
所有手續辦完後,李保國將其中兩份分別遞給姜大海和張翠花:「這份你們自己拿著。剩下的這一份我拿回去放在大隊部存檔。」
張翠花一把接過斷親書時,面上是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,像終於甩掉了拖累她的重物。
姜老根雖然臉色複雜,卻也隱隱露出一種「事情總算了結了」的輕鬆。
姜大海接過那份斷親書時,肩膀微微一松,像是多年來壓在他身上的石頭,終於徹底落地。
吳春梅低頭看著那份斷親書,心裡第一次真正有了安全感。
這一刻,雙方心裡都同時鬆了一口氣,心裡都想的是:太好了,終於斷得乾乾淨淨,再無牽連。
這大概是他們最有默契的一次了。
***
張翠花見斷親書已到手,立刻像攆瘟神一樣跳出來,尖著嗓子吼道:「斷親書都寫了,你們一家三口跟我們姜家沒有任何關係了!現在、馬上、立刻滾出我們姜家!」
李保國當即皺眉:「張翠花,這大半夜的,你讓他們去哪?昭昭還生著病呢,好歹等天亮再說。」
「等天亮?」張翠花冷笑一聲,「他們現在已經和我姜家沒關係了,憑什麼還要賴在我家屋檐下?姜元昭生病關我什麼事,她現在又不是我孫女。要住也行,交錢!不交錢就想住我家?做夢!」
她眼裡那股子勢利和嫌棄幾乎要溢出來,像看髒東西一樣盯著姜大海一家。
李保國氣得胸膛起伏:「你——」
姜大海對李保國搖了搖頭,他眼神很平靜,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:「大隊長,真的謝謝你,到這一步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。沒必要和她爭,我們這就搬。」
吳春梅同樣一臉堅定:「我這就回房收拾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