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柏剛把宋大貴平方到驅邪院正廳的地面時,阿衡他們都趕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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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野的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。
「誰幹的。」
林柏沒有說話。
阿衡緩緩蹲下,顫抖著手,伸著袖子去擦宋大貴身上的血漬,卻發現怎麼也擦不乾淨。
陳八斤喃喃自語:「明明早上還好好的......」
更多的鐵卒也陸陸續續的走了進來,沒有人願意回家。
小小的前廳,烏壓壓的全是人影。
林柏直起了身子。
「把靈堂搭起來吧......」
眾人這才好似回過神來。
卸門板,架長凳,拆檐下的紅紙。
阿衡紅著眼睛從偏院翻出了白布,把那些白布一折一折的裁開。
林柏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。
「阿衡,宋大貴的後事你來操辦。」
阿衡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,低低應了一聲:「好。」
林柏又道:「明天就入土吧。」
周野一愣:「明天?這也太......」
「我們還有更要緊的事做。」
「一切從簡。」
院裡的白燈籠一盞一盞地掛了起來。
正廳中央停著宋大貴的屍體,燭火搖搖晃晃。
鐵卒們圍在四周,誰也沒走。
阿衡帶著兩個人在偏院給宋大貴擦身換衣,動作極輕,像怕會弄疼他。
就這樣收拾到了入夜......
第二天天剛蒙亮,人已經齊了。
每個人的臂上都纏上了白布條,大家各自找位置站成了兩排。
棺材是周野和陳八斤買回來的,木料不厚,剛好夠用。
他們把宋大貴移進去,釘上了蓋子。
出殯的隊伍就這樣從驅邪院裡走了出去。
林柏端著牌位,走在最前。
周野和陳八斤一人挎一隻竹籃,沿著隊伍兩邊的街面一把一把的撒著紙錢。
紙錢在空中飄飄搖搖。
城中鋪面大多開著一條縫,有人影在窗後望一眼,又縮了回去。
街上的行人遠遠讓到了兩邊,有人低聲說著什麼,也聽不真切。
隊伍一路上走得都不快。
大家都在等一個人......
下葬的時候是周野埋完的最後一捧土,他沒有立刻起來,而是蹲在墳前過了好一會兒,才用袖子擦了一把臉。
回城的路上,也沒人散隊。
還沒走到驅邪院的街口,遠遠就看見巷子口立著十幾個灰衣人。
嚴百川來了。
他今天穿一件灰白色袍子,束著腰,倒還真像是來奔喪的。
「大貴走得太突然了......」
嚴百川從隨從手裡接過三支香,就著門檻外的火盆引燃,端端正正朝院內的靈位方向拜了三拜。
「沒能親送一程,是我這個代城守的過失。」
他把香插進門外香爐,轉過身來看著眾人。
「大貴在驅邪院當差半輩子,從沒出過什麼大差錯。」
「現在他走了,院裡的同袍更該節哀順變,把自己手頭上的事做好。」
沒人接話,沒人應聲。
嚴百川也不急,接著緩緩說道:「城外妖兵未退,城防上的規矩不能亂。」
「今日傍晚之前,驅邪院還能上牆的人,都該回自己的崗位上去。」
「不是嚴某不讓大伙兒歇,是為了咱們鎮南城的平安!」
他頓了頓,目光從前排舊鐵卒臉上一一掃過。
「咱們行伍之人,不可意氣用事。」
「大家圖什麼?圖的就是鎮南城的平平安安。」
「如今大貴不在了,這口氣更不能散。」
嚴百川的話越說越滿,嗓門越來越高。
「你們一個一個都是跟著大貴做事的,總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腳下那塊地方空出來,讓外面那幫畜生看笑話!」
這話一出,前頭的幾個老卒臉色都變了。
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:「人死在城牆上,雖然不是你殺的,但還不是因為你不讓大夥下來?!」
許多鐵卒也跟著沖嚴百川喊了起來。
「宋哥的死得算你一份!」
「老大!你變了!」
「嚴百川!早些時候你為什麼不來!」
......
人群漸漸圍了上來,嚴百川身旁的灰衣人們立即把嚴百川圍在了中間,蹭的一聲齊刷刷的抽出了刀子。
這個舉動就像是把火摺子丟進了油盆。
幾個老卒立刻往前逼的更緊了,周野手裡的刀也出鞘二寸,罵聲漸起......
嚴百川的臉色冷了下來。
「三木。」他忽然看向林柏,「你就不出來說兩句?」
所有人的目光同時都落在了林柏的身上。
林柏的手裡還端著那塊牌位。
只見他把牌位輕輕放回供案,不緊不慢地擦了三支香,引燃,插進了香爐。
「差不多得了。」
林柏沒有看嚴百川,只望著面前宋大貴的牌位。
「該守城大家自然會去。」
他頓了一下,聲音輕了許多。
「可是叛妖......」
「真的還會來麼?」
嚴百川瞬間聽懂了林柏話里的意思。
他死盯著林柏看,雙眼深邃了起來......
林柏則也回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嚴百川再沒說一個字,直接便轉身大步離去。
十幾個灰衣人緊隨其後,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。
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徹底消失,周野才「錚」的一聲把刀按回鞘中......
林柏走到門檻前,回身看向了所有人。
「大家都回去休息吧。」他語氣平靜,「睡一覺,明天一早......」
「全城搜捕趙家來的人!」
「一個都不能少!」
眾人開始一隊一隊地退下去。
沒人問為什麼,也沒人問趙家是怎麼回事。
此時開始,鎮南城驅邪院還剩下的鐵卒們,全部只聽林柏的了。
阿衡幾個沒走,也有一些鐵卒留了下來。
大家都蹲在火盆前為宋大貴燒著紙錢。
林柏只在一旁淡淡地看著......
暮色漫天的時候,又有人來了。
只見是一個束髮高個男人,左頰一片細密青鱗,身穿著一件普通布袍。
他在院門外一見到林柏,便雙手一拱,大聲自報家門。
「青帝座下,黃武。」
「來給宋兄弟上一炷香。」
門口兩個老卒摸向刀柄,看向林柏。
林柏抬了抬手,兩個老卒才放下了手。
男人穿過院子在靈前站定,接過阿衡遞來的三炷香,就著火點燃插進了香爐。
他低頭站了片刻,沒有行禮,只是把眼睛閉了會兒。
「宋兄弟給妖盟跑過不少趟,從沒缺過事。」
說完他又轉向了林柏。
「青帝如今在妖營養傷,想請三木兄弟過去見一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