棲鎮的冬天來得悄無聲息,運河上的水汽凝結成薄霧,籠罩著這座沉睡的古鎮。棲雲居的生意隨著旅遊淡季的到來,逐漸回歸了寧靜。然而,沈青梧知道,這平靜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蘇曼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正如她所料,那輛熟悉的紅色桑塔納再次駛入了棲鎮。不過這次,蘇曼沒有像上次那樣大張旗鼓地搞低價競爭,而是帶著幾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,直接敲響了沈家的大門。
「沈小姐,別來無恙。」蘇曼依舊是那副優雅的模樣,只是眼底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狠厲,「聽說棲雲居最近資金周轉有些困難?」
沈青梧不動聲色地請眾人落座,心裡卻是一沉。棲雲居雖然名聲在外,但畢竟是個家庭式經營,前期修繕投入巨大,加上淡季營收減少,確實面臨著資金壓力。但這點內部情況,蘇曼是怎麼知道的?
「蘇總消息靈通。」沈青梧給客人倒了茶,語氣平淡,「不過,小本生意,勉強維持。」
「勉強維持可不行。」蘇曼接過茶杯,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,似笑非笑地看著沈青梧,「沈小姐,實不相瞞。我們公司最近成立了一個『古鎮文旅基金』,專門投資像棲雲居這樣有潛力的項目。」
她身後的助理立刻遞上一份文件:「沈小姐,這是我們擬定的收購協議。我們願意以三倍於市場價的價格,收購棲雲居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。沈小姐可以保留管理權,同時獲得一筆巨額資金,解決燃眉之急。這可是天大的好事。」
沈青梧接過協議,快速翻閱著。三倍價格,確實誘人。周圍的鄰居聽說了,都勸她趕緊簽字:「青梧啊,這可是天上掉餡餅啊!有了這筆錢,你們家就發了!」
然而,沈青梧的目光卻停留在協議末尾的一行小字上——「若經營不善導致資產減值,原股東需承擔連帶賠償責任。」
前世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。那是在2008年,蘇曼就是用這種類似的「對賭協議」,收購了無數中小企業的股份。她先用高價誘惑你入局,然後通過惡意做空、製造輿論等手段,讓你的經營陷入困境,最後不僅吞併了你的企業,還讓你背上巨額債務。
好狠的計謀!
「蘇總,」沈青梧放下協議,抬起頭,目光清冷,「這協議,我看不懂。不如我們找個律師來談談?」
蘇曼的臉色微微一變,隨即恢復了笑容:「沈小姐這是不信任我?我們都是老朋友了,何必這麼見外。律師嘛,當然可以找。不過,這律師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,沈小姐現在資金緊張,何必浪費這個錢呢?」
「蘇總說得對,我們是老朋友。」沈青梧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運河上緩緩行駛的貨船,「正因為是老朋友,我才不能坑你。棲雲居雖然現在看著不錯,但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?萬一經營不善,賠了錢,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。」
蘇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:「沈小姐這是不給面子了?」
「不是不給面子,是這面子太貴,我給不起。」沈青梧轉過身,直視著蘇曼的眼睛,「蘇總,棲雲居是我的家,也是我的命。我不會把它交給任何想要吞併它的人。」
蘇曼冷哼一聲,站起身來:「好,很好。沈青梧,你別後悔!」
說完,她帶著助理憤然離去。
危機並沒有解除。蘇曼走後,棲雲居的生意變得更加艱難。原本預定的客人紛紛取消訂單,鎮上也開始流傳一些風言風語,說棲雲居資金鍊斷裂,馬上就要倒閉了。
「青梧,這可怎麼辦啊?」母親趙秀蓮急得團團轉,「這蘇曼太壞了,這是要斷我們的後路啊!」
沈青梧卻出奇地冷靜。她知道,這是蘇曼的第二步棋——惡意做空。通過製造輿論,打擊棲雲居的聲譽,逼她低價出售。
「媽,別怕。」沈青梧安慰道,「時予,你去把咱們家那台老相機拿來。」
陸時予雖然不解,但還是把相機遞給了她。
「蘇曼想打輿論戰,那我們就跟她打一場。」沈青梧拿起相機,開始在棲雲居里拍攝。她拍清晨陽光灑在雕花窗欞上的光影,拍傍晚廚房裡升起的裊裊炊煙,拍母親在院子裡晾曬的腊味,拍父親在河邊垂釣的背影。
除了寄給雜誌社,沈青梧還做了一件更絕的事。她利用前世對網際網路營銷的理解,把這些照片配上古樸的文字,印成了精美的明信片,塞進了鎮上每一家遊客的行李箱裡,附上一張紙條:「如果您喜歡這裡,請幫我們告訴更多的人。」
同時,她聯繫了那家剛剛起步的網際網路公司,在他們的網站上開通了「棲雲居日記」專欄,每天更新一張照片和一段故事。這種「慢直播」式的營銷,在那個快節奏的網絡初期,反而成了一股清流。
「這不是一場商業競爭,而是一場關於『家』的守護。」
一個月後,蘇曼的「做空」計劃還沒見效,棲雲居卻因為一篇名為《棲鎮深處,有個家叫棲雲居》的專題報導,在全國範圍內火了。
報導里,沒有華麗的辭藻,只有真實的畫面和真摯的情感。那個網際網路公司的專題頁面,也因為獨特的視角,獲得了極高的點擊率。許多遊客專門為了那張明信片上的光影,千里迢迢趕來棲鎮。
「沈小姐,你真是個天才!」雜誌社的記者專門跑來採訪,「這種『情感營銷』,太打動人了!」
沈青梧笑了笑,看向窗外。蘇曼的桑塔納正停在巷口,蘇曼坐在車裡,臉色鐵青地看著這一切。
「蘇總,」沈青梧走到車窗邊,敲了敲玻璃,「承讓了。」
蘇曼搖下車窗,眼神里充滿了怨毒:「沈青梧,你別得意。這次算你走運。但資本的力量,是你想像不到的。」
「資本確實強大,」沈青梧淡淡地說道,「但比資本更強大的,是人心。棲雲居不僅是個民宿,更是我們的根。你沒有根,所以永遠不會懂。」
蘇曼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最後狠狠地關上車窗,駕車離去。
危機解除了。
棲雲居的生意不僅恢復了,還因為這次「被黑」反而成了網紅打卡地。
沈青梧站在天井裡,看著滿院的陽光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「青梧,你贏了。」陸時予走過來,握住她的手。
「不,時予。」沈青梧靠在他的肩膀上,「這不是贏,是守。我們守住了我們的家,也守住了我們的初心。」
她知道,未來的路還很長,蘇曼的資本大棒可能還會再次揮舞。但沒關係,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弱女子了。她有陸時予,有這個家,還有這一身從未來帶回來的智慧。
棲鎮的風,吹過她的發梢,帶著春天的氣息,也帶著希望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