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竹茶臼輕輕敲打,發出噔噔的清響,縷縷沁人心脾的竹香緩緩溢散開來。
暮辭秋一邊凝神思索,一邊瘋狂消耗靈石,一心二用,加緊修煉。
一塊塊靈石耗盡,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石粉,從指縫中灑落到床前的地板上,在他腳邊,已然堆積成一座小山。
靈石蘊藏的天然靈氣一旦耗盡,就會化為一堆石粉。
夜色鋪展開來,一輪皎潔明月如一塊銀盤,出現在雲間。稀疏的星辰,點綴在周圍。
暮辭秋的氣海只有四成八,他的修煉速度遠遜色於其他人。
積攢了許多天的底蘊蓄勢待發,他清晰感覺到,到只差一絲,就能踏入練氣中期。
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堅定的光。
隨後,暮辭秋閉上雙眼,心神投入到氣海當中。
他念頭一動,平靜的丹田氣海頓時蕩漾起一波波的漣漪。
漣漪越來越多,越來越大,形成一波波的浪潮。
一、二、三層為前期,四、五、六層為中期,七、八、九層為後期,十層為大圓滿。
從三層到四層,六層到七層,九層到十層,都是氣海一次質變的進化,突破時間都要遠超之前,難度陡升。
暮辭秋心神鼓動,粉色的波濤規模越來越大。
先前的浪潮,頂多是狗兔奔逐,現在卻像是一支支的馬群,朝著丹田四壁撞去。
嘩嘩嘩!
浪潮波濤連綿不絕,整個下丹田忽然一陣顫動,丹田內壁泛起清澈的光芒。
波濤越是洶湧,光芒越是亮堂。
光線發生扭曲,糾纏在一起,給人越來越濃稠的感覺。
十幾個呼吸的功夫,內壁之上出現了一條條的光帶。光帶好似一股股水流不斷流轉,不斷相撞。
在撞擊的過程中,它們不斷地合併壯大,形成白色的光流。
終於,光流連成一片,完全覆蓋了丹田內壁。
白光黯淡下去,原本無形無色的丹田內壁看似沒有變化,但仔細一瞧就可以發現。
一片光滑,毫無雜質,波光流轉,明滅不定,比之前的丹田內壁更加厚實。
「突破中期了!」
暮辭秋朗聲一笑,睜開雙眼。
修煉不知歲月,初升的晨光透過窗戶縫隙,斜斜鑽了進來。
不知不覺,竟已熬過一夜,到了清晨。
他伸手摩挲隔竹茶臼,心中愛惜,此番能夠順利突破中期,隔竹茶臼功不可沒。
可轉眼間,他又微微眯起眼,心底生出一絲疑問。
「和隔竹茶臼的感應,變得越發緊密了,究竟是什麼情況……」
……
翠靄地界,也是靈家祖地。
東西縱橫的山脈巍峨壯闊,連綿起伏,漫山遍野種滿了直徑面有臉盆大小的擎竹。
清風微拂,裹挾陣陣竹香,四處飄蕩。
靈和貴帶領錢頌白,進入這片地界。
看到這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,錢頌白連聲讚嘆。
「靈道友金丹修為,就得此地界,還把這裡經營得井井有條,在下佩服。」
靈和貴語氣謙和:「錢道友這說的哪裡的話,和錢家的通寶地界相比,我這裡的規模,就有些捉襟見肘了。」
兩人緩步行至一座涼亭。
茶壺浮空而起,傾倒茶水,給兩位金丹大能各斟滿一杯。
錢頌白抿下一口清茶,舌尖縈繞清新竹香,令人心曠神怡。
他容貌英挺,長相年輕,實則已活過七八十歲,對茶甚是喜歡。
靈和貴順勢開口:「錢道友既然喜歡我這竹魄茶,臨走前,我送上百斤就是。」
「正因為這茶好,所以貴在淺嘗,留一份念想,等到再入口時,那份芳香才能長存心中。」
錢頌白呵呵一笑,旋即問出心中的疑惑。
「道友的擎竹,剛才一路走來,我也看了,品質一如既往的不錯,只是,我看很多擎竹,頂頭都已經開花了。」
擎竹開一次花,就說明整一片根系的竹子都要枯死,走向衰亡。
擎竹開的花叫擎竹花,是極其珍惜的木道靈材。
擎竹與一般竹子不同,一般竹子開了花後,還會結下竹米,作為再生的種子,擎竹卻做不到。
靈和貴無奈一嘆。
「我正在為此事煩惱,這些擎竹再採集一次,整片竹林就要徹底枯萎。」
錢頌白面色微變。
也不怪他反應這麼大,擎竹置地堅硬,可比擬金屬,而且產量大,加工簡單,最適合用作成批製造機關部件。
沒了擎竹,錢家不至於元氣大傷,但想要找的合適的替代品,勢必是要費心力。
靈和貴抬手,示意錢頌白稍安勿躁。
「其實當初繼承這座地界後,我還得到一須擎竹根,足夠再種下一片差不多規模的擎竹林。」
「奈何我修行了一輩子陣道,從未涉及過木道的領域,修真百藝中的培育同樣如此。」
「就更別說,我這地界表面一派繁榮,實則內里底蘊,實際在逐漸走向空虛。」
靈和貴沒有選擇像錢家尋求幫助,原因很簡單。
錢家作為修真大家,肯定有栽培不少培育方面的修士。
但是這裡是丹穴仙國的國界,而錢家是絲路仙國的修真大族,沒有兩國通牒,修士是不能隨意跨過國界的。
就連元嬰期修士也要遵守這個規矩,兩國往來間,距離遙遠,危機四伏,很少有修士願意到處奔波。
靈和貴突然話鋒一轉。
「說起來,我還要感謝那位將我族秘寶偷盜走的羈旅客。」
錢頌白不解,還以為靈和貴神志不清了。
「道友,你那隔竹茶臼足有金丹級別,這等級別的法寶遭人竊取,怎麼還感謝他呢。」
靈和貴呵呵一笑,語氣意味深長。
「道友有所不知,那法寶雖可助力修行,卻藏著一個致命隱患,就是丹田是被異種靈氣溫養的。」
「隔竹茶臼是由修士的丹田煉製而成,其內部就像是一個完整的人體,經過茶臼淬鍊的靈氣雖然還是靈氣,卻已經是有主之物。」
「畢竟是異種靈氣。今後就算是突破境界,丹田發生質變,還是會摻雜茶臼的氣息。」
「氣息越來越多,茶臼就會與修煉者的氣海產生密切的關聯,直到不分你我,水乳交融。」
「到那時,茶臼會強行寄宿進丹田,就是自廢丹田也剝離不出。」
「茶臼需要汲取大量靈氣來溫養自身,無法控制。錢道友,你不妨想一想,丹田寄宿著一個無休止汲取自身底蘊的無底洞,會發生什麼?」
錢頌白眉梢一挑,恍然醒悟。
「難怪道友你的翠靄地界明明經營得當,底蘊卻越發薄弱,原來根源出在這隔竹茶臼上。」
靈和貴撫摸著鬍鬚,悠然道。
「不論那羈旅客用了什麼詭異手段,竟然可以把已經和地界成為一體的隔竹茶臼帶走,卻是實打實為我解決了一大後患。」
「權當暫時放在他那裡代為保管便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