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載川又連續喝了三壇酒,都有些站不住,與暮辭秋勾肩搭背,搖頭晃腦。
他興致極高,唱起了屬於玉節城的山歌。
暮辭秋聆聽了幾段後,也會唱了,便應和起來。
「哈哈哈!」兩人相對而笑。
陸載川擊掌而贊:「老弟果真出身玉節城,對家鄉的山歌一學就會。」
「老弟,你知道我為什麼背井離鄉,遠赴錢家嗎。」
暮辭秋搖頭,好奇詢問:「為什麼?」
陸載川眼神漸漸有些迷離,酒意上頭,吐出的話語也沒了最開始的口齒清晰,坦言道。
「我一輩子困在練氣三層,不能為家鄉復興做多大的貢獻,所以我跟隨錢家,到處行商。」
「起初,我因為練氣三層的修為,處處被打壓,排擠。」
「租商鋪,生意剛剛有起色,就被漲了房租;買地造房,好不容易生活穩定,就被對家派人鬧事,砸店。」
「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太弱了,喊冤沒人聽,喊苦無人理,現在回想起來,都是深深的無助。」
暮辭秋輕輕一嘆:「陸大哥的毅力,我佩服不已,可你就不覺得委屈嗎。」
陸載川忽地轉笑。
「委屈啊,可是,我當時就想,既然我受過了這種委屈,那肯定不能讓家鄉的人也受這種委屈。」
「這便是我的志向。」
「我要將家鄉開創成一方淨土,讓家鄉的人都可以自由生活。」
「為此,我可以奉獻自己的一生!」
「所以,這等委屈,和我背負的重擔,以及家鄉的繁榮相比,算得了什麼呢?」
面對陸載川的交心之言,暮辭秋微微張口想要說什麼,但始終沒有說出來。
陸載川繼續道。
「功夫不負有心人,後來的我時來運轉,在生意上一帆風順,一直做到商隊二把手的位置。」
「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錢,大半都用於了家鄉的建設,都是為了能讓家鄉恢復原本的輝煌,可我,卻沒時間回家鄉看一看了,慚愧啊。」
「這次行商走完,就回家看看……」
暮辭秋見到陸載川已經半昏半醒,便去往前台,付了錢。
他回頭一看。
陸載川依靠著牆壁,坐在椅子上,看著窗外明月,目光失神,惆悵的情緒浮現在臉上。
他輕輕哼著山歌,沉沉昏睡去了。
暮辭秋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漠然,吩咐酒樓小二招待好陸載川,轉身離去。
出了酒樓,暮辭秋就開始思考。
「那位沈行歌喜好雕刻,或許可以從這方面入手,但我對雕刻卻沒什麼了解,之前做工的工坊中,也沒什麼厲害的雕刻師傅。」
「要不去問問顏娘吧,她在仙城紮根許久,經商期間接觸的人也不少,對各行各業的知名人士應該都有所耳聞。」
暮辭秋來到顏娘的酒樓,這裡更是人聲鼎沸,門庭若市。
掃過一圈,卻不見顏娘的人影。
「難道是在後院?」
這樣想著,他艱難擠過人群,推開後院的門。
後院的草地上,顏娘慵懶地躺在藤製躺椅上,一雙白皙的裸足交疊著,隱約露出一截雪藕般的小腿。
她拿著煙杆,輕輕晃動藤椅,抬頭望月,好不悠閒。
暮辭秋放輕腳步,來到顏娘身側。
顏娘突然看到一個腦袋探進自己的視線中,下意識將手中的煙杆滅掉。
她眼波流轉,微微一笑。
「還以為你這壞心眼的小子會從後面摁顏娘一把呢,主動來找我,有事?」
暮辭秋回以微笑,表情自然。
「有個問題想問顏娘,你認不認識城中哪位雕刻厲害的師傅,我想學雕刻。」
「你小子,想吃奶了倒是知道找娘了,你可不知道,顏娘每天被你冷落,這顆心啊,難受得很。」
顏娘撇了撇嘴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似是在責怪。
見顏娘沒有否認,暮辭秋便知道這事有戲。
他訕笑兩聲,軟下語氣:「顏……顏姐姐,我是真的很需要,你幫幫我這個忙好嗎,我可以出重金。」
「叫姐姐叫得這麼熟練,私下對哪個小姑娘這麼殷勤。」
顏娘意外地對這聲姐姐很受用,輕哼一聲,也不再去看暮辭秋摸了摸鼻子,似是心虛的動作。
「行了,不逗你了,精通雕刻的師傅,我雖然不認識,但我這裡有一份雕刻師的殘缺傳承。」
「我這裡用不上,賣也賣不出去,既然你想要,那就給你吧。」
顏娘蔥白的玉指拿出一塊玉簡,遞過去,又迅速收回。
「不過……顏娘是個生意人,可不會做無本的買賣,這個可以給你,但你可得幫顏娘一個忙。」
暮辭秋保險起見,先是問了幫什麼忙。
顏娘撐起身子,微微傾斜腦袋,兩瓣紅唇間呼出熱氣,帶著些許嫵媚的聲音。
「正好你不是在靈家嗎,靈家之前追查那個叫羈旅客的散修許久,應該尋到過一些蛛絲馬跡。」
「顏娘也不為難你,只要你幫我拓印一份靈家追查到的線索,無論多少,我都把這份殘缺傳承給你。」
暮辭秋看向顏娘那媚眼如絲的表情,原本平靜無波的心境,只餘一片驚駭。
他強裝著鎮定,語氣平緩。
「顏娘,你怎麼突然要那個人的消息,我聽說那個羈旅客可是築基修士。」
「更何況現在我只是靈家支脈的一個外姓族人,要是隨便就把這種機密帶給別人,會被問責的。」
顏娘毫不在意,歪著腦袋,雪白的髮絲隨著腦袋的動作如瀑布般垂落。
「只是拓印一份線索,謊稱幫忙追查,靈家肯定是不會計較的,顏娘活了這麼久,可比你了解那些世家大族什麼德行。」
「放心,顏娘和那個人是老相識,只是和他許久沒聯繫,所以想請你幫忙找找他的線索。」
「提前說好,防止你小子耍滑頭,要簽訂契約,可不能讓你隨便拿個消息就來糊弄我,我只要靈家搜集的線索。」
暮辭秋猶豫了一下,還是答應下來,簽訂了契約,便離開了這裡。
「這小子……」
待暮辭秋離去,顏娘盯著他的背影,沉吟著,眸中閃過異色。
「居然已經練氣三層了,明明只是個剛來仙城一年的泥腿小子。」
「到底是身懷天姿,還是背後有人相助,亦或是另用它法了呢。」
離開酒樓時,暮辭秋後知後覺,內衫緊貼後背,已是冷汗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