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的冬夜，大雪如絮。
蘇念站在「迷醉」酒吧門口，真絲禮服外只隨意裹了件薄羊絨披肩。細雪落在她裸露的肩頭，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珠，順著肌膚滑進衣領。可她感覺不到冷，因為心早已凍僵。
半小時前，相戀三年的男友顧沉舟就是在這裡，用最平靜的語氣對她說：「念念，我們到此為止吧。」
她記得自己當時手指都在發抖，卻還強撐著問他：「為什麼？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？」
顧沉舟晃著手中的威士忌，冰球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那雙曾經盛滿深情的桃花眼，此刻只剩下商人般的算計。
「顧氏需要礦業聯盟的支持，林氏能提供我們急需的礦產資源。」他頓了頓，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臉，「你很好，但蘇家的實力...還不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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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夠」這兩個字，像淬了毒的冰錐，狠狠扎進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。
她想起這半年來他的若即若離，想起那些語焉不詳的加班和應酬，想起偶爾在他身上嗅到的陌生香水味。原來不是她不夠好，而是早有更好的人選。
雪花越來越大，落在她的睫毛上，模糊了視線。她站在雪地里，一動不動，仿佛這樣就能凍結時間，凍結這份刻骨的疼痛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無聲滑到她面前。車窗緩緩降下，露出陸寒霆稜角分明的側臉。
「上車。」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蘇念怔怔地看著這個僅有兩面之緣的男人。上次見面還是半年前父親的壽宴，他送的賀禮是幅失傳已久的明代古畫，當時引得全場驚嘆。她記得父親說他年紀輕輕就執掌陸氏集團，是北城商界最不能得罪的人物。
見她不動，陸寒霆直接推門下車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，肩頭已經落了幾片雪花，更襯得他身形挺拔，氣質冷峻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在看到她那身單薄的裝扮時，眉頭狠狠蹙起。
「不要命了？」他脫下還帶著體溫的大衣，不由分說地將她裹緊，動作強勢卻又不失溫柔。
帶著他體溫和淡淡雪松香氣的溫暖瞬間將她包裹，蘇念冰封的感官似乎在這一刻才開始復甦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更劇烈的顫抖。
他半扶半抱地將她塞進副駕駛座，關上車門，隔絕了外面的風雪。
車內暖氣開得很足，與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兩個世界。陸寒霆繞回駕駛座，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。他側過頭，看著蜷縮在寬大大衣里，依舊失魂落魄的蘇念。
她低著頭，長發垂落，遮住了側臉，只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，像一隻受了重傷，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。
靜默在車內蔓延。
良久，陸寒霆才淡聲開口，打破了沉寂：「分就分了。」
他的語氣平靜無波，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。
陸寒霆直視著前方被雨刮器清理出的扇形玻璃窗，窗外雪花依舊紛飛。他的側臉線條冷硬，語氣依舊沒有什麼起伏：「你跟他，也不登對。」
「登對」...又是這個詞。幾個小時前，顧沉舟用「不夠」否定了她，現在，陸寒霆用「不登對」否定了他們這段關係。
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，混合著巨大的委屈和難堪。她幾乎是脫口而出，聲音帶著哭腔：「不登對？那在你眼裡，我跟誰才算登對？」
話一出口，她就後悔了。她這是在幹什麼？向陸寒霆撒氣嗎？他們之間的關係，遠沒有熟稔到可以讓她這樣情緒失控的地步。
聽到她的質問，陸寒霆似乎頓了一下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情緒難辨，像是蘊藏著漩渦的深海。他看了她幾秒，直看得蘇念有些不自在地想移開視線。
然後，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重新轉回頭，熟練地啟動引擎，打方向盤，車子平穩地匯入了車流。
車內再次陷入沉默，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。蘇念靠在椅背上，疲憊和寒冷席捲而來，她閉上眼睛，將陸寒霆那件昂貴的大衣又裹緊了些，鼻尖縈繞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，讓她混亂的心緒奇異地沉澱下來。
她不知道，在她閉上眼後，陸寒霆透過後視鏡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，複雜得包含了太多東西，有不易察覺的心疼，有壓抑已久的情緒，還有一絲...終於等到這一天的、晦暗的決斷。
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暗戀的第十一年，他終於在漫天風雪中，將她接到了自己的身邊。
儘管，是以這樣一種方式。
車子最終停在蘇家別墅外。蘇念解開安全帶，想要將大衣還給他。
「穿著吧。」他阻止了她的動作，「明天我來接你。」
「接我？」蘇念不解。
「去領證。」他的語氣理所當然，「蘇氏現在需要二十億周轉，明天注資，條件是你嫁給我。」
蘇念徹底愣住，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：「陸總，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。」
「我從來不開玩笑。」陸寒霆轉著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那是陸家傳承的信物，「我需要一個妻子，而你...需要陸太太這個身份來穩定蘇氏的局勢。這是雙贏的選擇。」
「為什麼是我？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因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。」他的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臉，「蘇小姐，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。明早九點，我在這裡等你。」
說完，他傾身為她打開車門，示意她下車。
蘇念渾渾噩噩地走進別墅，連怎麼回到自己房間的都不知道。她站在浴室的鏡子前，看著裡面那個臉色蒼白、眼神空洞的自己，忽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這一夜，她輾轉反側。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顧沉舟絕情的話語和陸寒霆突如其來的求婚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，她站在別墅二樓的窗前，看著那輛熟悉的勞斯萊斯準時停在門外。
陸寒霆下車，倚在車邊等待。他今天穿了身深色西裝，外面套著黑色羊絨大衣，身姿挺拔，氣質冷峻。
雪花依舊在飄，落在他肩頭，他卻渾然不覺。只是偶爾抬手看表，動作優雅從容。
八點五十九分，蘇念深吸一口氣，拿起準備好的證件，轉身下樓。
既然愛情已經將她傷得體無完膚，那不如選擇一場各取所需的婚姻。至少，陸太太這個身份，能讓蘇氏起死回生，能讓顧沉舟後悔莫及。
她推開別墅大門，迎著風雪走向那個男人。
陸寒霆看著她一步步走近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。
「考慮好了？」他為她拉開車門。
蘇念坐進車裡，系好安全帶，才輕聲開口：「我同意嫁給你。」
陸寒霆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隨即恢復正常。他關上車門，繞回駕駛座。
「很好。」他的聲音依舊平靜，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微微收緊，「現在，我們去民政局。」
車子緩緩駛離蘇家別墅，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清晰的車轍。
蘇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，忽然輕聲問：「陸寒霆，我們的婚姻...期限是多久？」
陸寒霆目視前方，聲音低沉而堅定：
「一輩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