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村外三旗

2026-09-07 02:53:10 作者: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
  穩承第三日剛到,三面旗便同時壓在三十里界線外。

  東面血牙骨旗旁有十二騎,旗杆上掛著半截黑鐵陣槽料;南面求庇白布下擠著三十餘人,老弱居多;西面髒黑無字旗後停著兩輛糧車,車轅下卻藏著弩臂。三色木鳶燈同時報位,村門前立刻亂成三股聲音。

  有人要先放白旗下的人進牆,有人盯著血牙旗上的黑鐵料,還有幾個失親守備已經提刀往西門走。

  贏無姬將三塊木牌拍到村碑前。

  「血牙為敵,白旗先庇,黑旗按匪。敵要防,庇要救也要查,匪要繳械受審。誰把三類混成一類,先退出處置線。」

  周行把預備隊拆成三路。東線只遠望人數、獸骨與祭火位,不接信,不對罵;南線由贏晚照、顧清禾帶臨庇冊和隔離取水號;西線由趙鐵截斷退向村牆的路,先喊繳械規矩。劉啟則在村內開三本臨時帳,救濟、戰耗、繳獲各歸一頁。

  東線斥候最先挑釁。披骨騎士取下半截黑鐵料,在旗杆上敲了三下。陳硯隔著木鳶鏡看清槽口,手指壓住圖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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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形制對。正是淺槽修補能用的缺口料。」

  趙鐵看了眼自己腳邊尚未補齊的草模。

  「我帶兩人取回來。」

  「不取。」贏無姬道,「他們知道大臻缺什麼,送來的便先按毒物看。」

  周行在下風處立了三根白布風簽,又讓一架廢木鳶貼地繞行。木鳶沒有靠近黑鐵,只記下旗杆周圍兩處淺坑和一條骨粉線。血牙騎士等不到人,反而將料掛得更低。



  顧清禾不讓三十餘人一齊湧向水車。她在界線外設三道繩:第一道放空碗,第二道驗傷,第三道問名。每戶先領隔離取水號,水由大臻的人送出去;臨庇灰條系在腕上,只通醫棚外圈、水點和夜宿棚,不入二十名待核者的原有次序。

  驗傷很快分出三名高熱者、兩名刀傷者。顧清禾將五人移到下風醫棚,照看人另走一條線。其餘人按家口領水,沒有因同伴發熱被整隊斷供。

  第六個被單獨留下的是一名左手沾鐵粉的青年。他自稱一路只扶老人,掌心卻有推車磨出的橫繭,鞋底也夾著黑旗糧車上的紅泥。周行的人又從他包袱里找到半截血牙骨繩。


  「我搬過匪車。」青年急道,「骨繩是他們綁人的,我割下來逃命。」

  顧清禾先驗他手腕,舊勒痕確實繞了一圈。贏晚照把鐵粉、車繭、紅泥、骨繩和勒痕分欄寫下,沒有把其中任何一項直接寫成罪。

  「單獨臨庇,水藥照給,口供分開覆核。」她道,「車轍與黑旗對得上,再查他是駕車、押車還是被綁。」

  白旗中一個衣衫破爛的中年人被眾人推到繩前。他報自己叫段干崇,能記清沿路死傷與匪旗換哨位置。

  「我替他們回話,大臻可逐戶另問。若我說錯,照偽證記。」

  贏晚照沒有給他待核木牌,只在灰條上添了「臨庇問事」。他可以幫文吏分口供、認路線,每一條都要由另一名同行者或實物互證;說話清楚只換來一張工作簽,換不來入籍次序。

  段干崇接過灰條,先問那五名傷病者能否領藥。顧清禾讓他看清藥籤後,才帶他去辨認黑旗車轍。

  西面的喊話也已結束。

  「卸兵、離車、離弩,報出車上贓物。」周行的聲音從木筒傳到界外,「照做者入匪冊待審,持械衝線者按敵處置。」

  黑旗下先有人鬨笑,隨後把兩袋糧推到車頭,喊著願以糧和黑鐵換進牆。趙鐵盯著車板,沒有動。第一支弩箭從糧袋後射出時,他才舉盾下令。

  「取車,不追旗!」

  十名守備沿矮坡分成兩隊。趙鐵正面壓住弩手,郝旦帶三人繞到車後割繩。匪人故意丟下一輛車向西逃,兩個新兵追出數步,趙鐵用刀背敲中其中一人的肩甲。

  「車在這裡,回來!」

  第二輪弩箭擦著盾沿射過,一名守備小腿中箭。趙鐵沒有為傷員改令追殺,先讓預備隊從矮牆後抬人,再用裂盾遮住車轅。郝旦割斷最後一根牽繩,兩車同時側翻,藏在底板下的弩機露了出來。

  黑旗陣腳一散,守備只截下沖向村線的人。西逃者越過預定土坡後無人再追。短戰結束,裂盾又添一道口子,弓弦斷了一根,一名守備受傷,七名匪人被活捉。

  繳獲分成五堆。兩袋靈谷種子、四根界樁木、兩張大臻路線草圖、三具殘弩、兩車污糧和十一塊黑鐵舊料。顧清禾先封污糧,糧袋外有鼠咬與黑灰,驗清前不得入口。贏晚照則把路線草圖交周行,圖上村碑、舊井和假弱點各有不同記號,證明盜團與血牙之間至少交換過道路消息。


  七名活口也沒有押成一排。兩人手腕有長期勒痕,先驗傷;一人靴底帶新血,刀口與白旗傷者相合,單獨重審;另外四人分別問車、弩、贓糧來源。趙鐵仍恨他們,卻只在帶血者身邊多留一名守備,沒有把所有人的罪寫成一樣。

  段干崇辨認出黑旗換哨暗號,又指認其中一人曾給被綁車夫送水。周行將供詞記為待驗,派人去對照白旗下其他人的說法。幫匪人說一句實情,不會免匪人的罪;指出一項罪證,也不能把無血債者一併定死。

  白旗下的人隨即按戶分開復問。同戶者隔著兩道繩,各自報昨夜宿地、沿途水點、黑旗換哨時辰和失散人數。三戶說法能夠對上,另有兩戶把南溝說成東溝。贏晚照只在臨庇頁添上「方位待驗」,水糧照發,誰也沒有進入原有二十名待核者的排次。

  沾鐵粉的青年被帶到車轍旁。他鞋底紅泥與西面糧車左輪相合,掌心鐵粉卻比車軸上的更細。陳硯刮下兩份樣末過水,一份沉底,一份浮在水面,細粉來自弩機簧槽。青年供稱自己被逼著修過弩臂,修完又被綁回車後。一個被俘匪人說他曾趁夜割繩,段干崇也認出骨繩斷口。實物和口供只能證明他接觸過匪車、受過捆綁,是否助匪傷人仍要查。他繼續單獨臨庇,灰條、藥籤和夜宿號都不變。

  兩車糧的來路也查出一角。糧袋底層壓著三個刮花的村號,其中一處與白旗傷者報出的失糧地相合。顧清禾先給傷者止血,再替兩名受縛匪人清理潰爛腕傷。醫棚照樣記藥,救治不抵罪,也不能換口供。污糧仍封在下風處,傷員吃的是主倉淨糧,待袋中黑灰驗清後再定退還、留證或焚毀。

  東線忽然亮起赤火。

  披骨騎士將旗杆上的黑鐵料砸碎,藏在槽縫中的祭灰被火捲起,順著風簽方向飄向村碑。三根白布風簽先後發黑,廢木鳶也在半途墜地。周行早已讓守備退到上風口,只用濕土壓住落灰,沒有伸手搶料。

  「他們等大臻缺料心急。」陳硯道,「誰去撿,誰把祭灰帶回池邊。」

  血牙見誘餌落空,兩處祭火晃動幾次,向東退了半里。東線沒有追,只將黑布、風向和落灰位置寫入樣本頁。

  陳硯隨後初驗盜團的十一塊黑鐵舊料。先刮表層,再過水紋、尺寸與玉璽副光。五塊含雜過重,只能做牆釘;六塊暫列可用,其中一塊尺寸正合陣槽草模缺口。那塊料仍未入正式陣槽,只在草模上試合,邊緣嚴絲合縫。

  劉啟把六塊可用料稱過兩遍,分別寫明來源、封存格與啟用條件。盜團繳獲補的是封存料缺口,無法抹掉傷員藥布、斷弓和裂盾戰損。

  三本臨時帳攤開後,帳面的擠壓也露了出來。救濟帳添了三十餘人的水粥和五名傷病用藥,戰耗帳添了中箭守備、斷弓弦與裂盾修補,繳獲帳只記封存數,未經復驗的糧和黑鐵一件也不能沖抵前兩帳。劉啟沒有拆短倉封簽,十五枚願力珠照舊回封。周行據此重排夜班,預備隊分人守隔離線和俘棚,四門主守位與傷員擔架路沒有抽空。

  中箭守備的夜班由同伍補上,補班人的次日操練減半,斷弓送工坊排到陣槽料之後。趙鐵在戰耗頁按了手印,領走的是一面舊盾,沒有動繳獲車上的新料。

  受傷、補班、修械三項各有經手人,誰也不能用一句「守住了」把損耗抹平。

  黃昏時,三本臨時帳同時送到天池邊。南線新臨庇三十餘人另冊,未擠入既有二十名待核;西線七名匪人分項待審;東線血牙祭灰誘餌未取。敵、庇、匪三條線各有處理結果,也各有未完的查證。

  穩承第三日最後一刻,金鯉背上的虛鱗亮了三息。三牌沒有混亂,四門守位沒有因三線處置同時撤空,短倉與醫棚也各自接住了消耗。

  池面「穩承未足」四字散去。

  贏無姬沒有宣布升縣,只把試合完成的黑鐵料、三旗分案錄和六條件冊一起推給劉啟。

  「從頭再點。齊備要一項項認,不認一片金光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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