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臨時王座

2026-09-07 02:45:48 作者: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
  趙鐵受傷的名字還沒幹,另一名守備已經問了出來。

  冷冊翻動時,許多人的心也跟著一緊。怕的不是無話可說,而是說出口之後,帳頁仍舊不肯放過。

  「守門流的血,能不能算數?」

  這話落在塌牆聲里,輕得快被骨獸吼聲吞掉。可木案前的人都聽見了。外牆東段塌了一半,灰霧從缺口灌進來。骨獸還沒衝到一號倉,碎磚和白灰已經滾到民戶冊腳邊。趙鐵胸前那枚裂開的軍功牌壓在軍功冊上。牌面沾血。

  血沿著木紋往下滲,正好碰到贏晚照剛寫下的「天舟核心光點初承認大臻。」。

  軍功冊忽然燙了一下。贏晚照手背被灼得發紅,卻沒松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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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哥,軍功牌在動。」

  劉啟把公庫帳往後拖了半尺,罵聲壓在嗓子裡。

  「別讓血把帳弄花。帳花了,誰也別想領東西?」

  陳硯跪在一號倉門檻處,盯著新亮的龍紋。

  「牌不是自己在動。它在找東西接力。」

  「說人話。」

  「核心初認了大臻,可沒有座基。外殼、光點、建村令、龍骨只是靠在一起,敵人強攻一來,會散。」

  又一支骨箭釘在一號倉門板上。木屑炸開。阿豆抱著計時小板蹲在桌腳,嗓子還啞著,抬手敲了三下。三息。下一輪骨箭三息後到。

  周行在外線喊:「盾往左!別盯骨獸腦袋,看腳,看腳!」

  一頭骨獸踩著塌牆衝進灰線。趙鐵拖著傷腿撲過去,盾面斜砸,沒砸頭,砸的是骨獸膝下關節。骨獸一歪,沈峻的協防隊同時開槍。槍聲短促。骨獸倒下時,碎骨濺到木案前。贏無姬沒有看外線。他按住建村令。

  「把舊印取來。」

  贏晚照抬頭。

  「龍興倉舊戰備印?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劉啟立刻回身喊:「三號箱,紅布包,帳冊底下,誰拿錯我剁誰手?」

  一個搬運工衝進倉內,很快抱著舊木匣跑回來。木匣里躺著一枚舊印。印面殘缺,刻的是龍興倉戰備倉庫的舊編號。災變前,它只是一枚倉儲驗收印。災變後,它蓋過糧袋、藥箱、水桶、軍功候核單,也蓋過屍身待核紙。贏無姬把舊印放在建村令前。民戶冊壓左。軍功冊壓右。戰死者名錄壓後。公庫帳和水籍圖墊底。清微鎮身印貼在舊印上方。天舟核心光點隔著一號倉門內的龍紋照來。所有物件在木案上各自發光。光不亮。卻互相咬住。


  陳硯眼珠都快貼到案邊。

  「缺一條線。」

  贏無姬割開掌心。顧清禾上前一步,按住他的腕。

  「你的血不能這麼用。醫棚還有三十二個重傷,兩個裂縫灼傷,你倒下,誰來壓陣?」

  贏無姬看她。

  「不是用血買命。」

  他把手掌按在舊印邊緣。

  「是立帳。」

  血落下。沒有潑到冊頁上。只沿著舊印缺口滲入。建村令輕震。舊印底部的舊編號被燒掉,浮出兩個新字。大臻。趙鐵看直了眼。

  「這印認了?」

  劉啟咬牙。

  「認不認另說,先記。龍興舊印改大臻臨時座印,材料來源,舊戰備印一枚,清微鎮身印壓印一次,掌令者血一記,民戶、軍功、戰死、公庫、水籍五冊見證。」

  贏晚照飛快寫下。外線又一陣撞擊。周行退了三步,肩膀撞到拒馬架上。

  「王座弄好了沒有?外面撐不久!」

  這兩個字讓木案前靜了一下。王座。沒有金階。沒有高台。只有舊木案、破印、血牌、帳冊、名錄和門外塌牆。可當軍功牌、入籍冊、舊印、建村令和天舟龍紋連成一片時,木案後方的地面真的升起半尺。不是石頭。是幾道暗金紋路托起的座基。座基殘缺,後半邊還陷在一號倉地面。前方只夠一個人站穩。贏無姬沒有坐。他踏上去。腳底一沉。整個龍興倉像被人從地下壓住。塌牆缺口處,衝進來的灰霧慢了半拍。周行立刻抓住機會。

  「盾陣合!」

  趙鐵帶傷頂上去。沈峻的協防隊補槍。

  陳硯喊:「白灰不夠,用舊牆灰!別撒厚,撒線,撒線!」

  劉啟抓起短缺木牌,直接釘到桌邊。

  「舊牆灰臨時代替白灰,效力待核。用量按半袋記,誰多撒誰自己去刮牆?」

  一個剛轉青木民戶的瘦小男人站在後面。他原本只會搬糧。看見臨時座基後,他忽然把手裡的門板扛起來。

  「我去補拒馬。」

  旁邊的人拉他。


  「你沒入守備。」

  「候核功也算。」

  他說完就沖向外線。贏晚照低頭,在候核功欄寫下他的名字。林保。第二個名字也跟著寫上。蘇梅。那個負責看孩子的婦人把兩捆破繩交給傷員區,自己背起空水桶去刮牆灰。她沒說豪言。只問顧清禾。

  「刮下來的灰先給外牆,還是先給醫棚門口?」

  顧清禾看向贏無姬。贏無姬站在殘座上,聲音傳過灰霧。

  「外牆。」

  顧清禾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醫棚門口留兩尺,防骨粉。」

  劉啟寫。

  「外牆優先,醫棚門口留兩尺。」

  這就是臨時王座壓出來的第一條流程。不是誰喊得響。不是誰怕得慘。而是缺口在哪裡,先補哪裡。白骨祭司在灰霧後抬起骨杖。它看見座基升起,骨面上的裂紋更深。三牙旗一晃,骨獸群忽然不再直衝。它們分出兩股。一股撞塌牆。一股繞向醫棚。周行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它們知道醫棚弱。」

  贏無姬看向贏晚照。

  「醫棚名冊。」

  贏晚照立刻把醫棚急救冊推到座基前。顧清禾已經搶先跑回醫棚。

  「能走的扶不能走的,孩子貼內牆,老人靠木案。污染觀察區不許亂動,誰衝出來,先按住?」

  阿豆敲板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骨獸從側面撲進來。臨時座基上,軍功牌發熱。趙鐵手裡的裂盾也跟著一震。

  「我能擋一下。」

  贏無姬道:「按名冊退,別硬死!」

  趙鐵喉嚨滾動。

  「守備第一隊趙鐵,領令。」

  他帶兩人橫插醫棚前。沒有漂亮招式。盾頂膝,刀砍腕,破門板扎進骨獸肋下。顧清禾從後面丟出一包淨水底灰。灰粉炸開,骨獸動作一澀。周行從正線抽出三人補刀。這一輪打得亂。卻沒有散。因為每個人聽見的是同一張名冊。哪一隊補位。哪一欄撤退。哪一處先用藥。哪一袋灰能動。臨時王座沒有替他們殺敵。它把散成一團的人和物擰到一起。白骨祭司第三次舉杖時,陳硯終於把龍紋拓片壓到木案上。

  「座基能借核心一息。」

  劉啟瞪他。

  「什麼叫借?」

  「就是先用,後面要補。」

  「補什麼?」

  陳硯看向戰死者名錄。

  「補名,補功,補守線。」

  贏無姬抬手。

  「開。」

  座基下的暗金紋路衝出一線。只一線。卻從一號倉門口穿到塌牆缺口。骨獸踩上去的剎那,身上的灰咒被剝下一層。

  周行低吼:「殺!」

  守備隊壓上。沈峻協防隊打空最後三發彈。趙鐵用裂盾頂住骨獸王前方的一隻巨爪虛影。林保和蘇梅拖著拒馬從側面撞進去。那頭骨獸被卡在牆根,頭骨被周行一刀劈開。灰霧往外退了半丈。木案前,沒有歡呼。所有人都累得只剩喘聲。贏無姬也從座基上退了半步。掌心的血已經止住,傷口邊緣被暗金紋路燙成硬痂。贏晚照扶住木案。

  「臨時王座,可定外線一息,可聚軍功、民籍、公庫、水籍、戰死名錄為座基。」

  劉啟立刻接。

  「不可久用。每次動用必須記耗,記傷,記死,記補缺。」

  陳硯補。

  「座基殘缺,不能移動太遠,只能圍一號倉和木案。」

  顧清禾從醫棚前回來,袖口全是血。

  「醫棚叫停權不變。臨時王座不能抽走救命藥。」

  贏無姬點頭。

  「寫。」

  一條條規矩落進冊里。臨時王座不歸贏無姬私用。臨時王座動用前,必須有名冊、軍功、公庫、醫棚、守備五方記錄。臨時王座所護之人,以在冊、守約、急救、守位為先。叛逃引敵者不得借座基護身。這幾行字寫完,座基的光穩了很多。那個剛才扛門板的林保被人扶回來。他手臂斷了。顧清禾看了一眼傷口。

  「能接。別亂動。」

  林保疼得臉發白,卻盯著贏晚照手裡的冊子。

  「我剛才算不算?」

  贏晚照把候核功欄推給他看。林保看見自己的名字。他嘴唇抖了幾下,沒哭出來。

  「那我能不能留在青木候核?」

  劉啟沒好氣。

  「傷好了再說。先欠公庫一副夾板。」

  林保笑了一下。笑到一半,疼得齜牙。贏無姬從臨時座基上下來。白骨祭司沒有繼續壓進。三牙旗後的灰霧卻在聚攏。它們在等。等臨時王座耗盡。等外牆再塌。等大臻自己從內部亂起來。贏無姬看著木案上被光照出的清冊末頁。末頁沒有人翻,卻自己浮出三道紅簽。錢叔。唐越。啞童阿豆。三人的名字後面,都多了一行細小血字。離線。贏晚照臉色一白。

  「他們剛才還在。」

  陳硯衝到陣圖邊,看見塌牆外有三條拖痕。骨獸撤退時,把三個人拖進了灰霧邊緣。白骨祭司沒有殺他們。它把三個人吊在三牙旗下。骨繩穿過肩胛。三人還活著。趙鐵一下站起來。

  「我去!」

  周行按住他。

  「你站都站不穩。」

  贏無姬把紅簽取下,壓進臨時王座邊緣。座基立刻一震。三道細光從座基伸出去,指向灰霧。贏無姬提刀。

  「寫救援名冊。」

  劉啟急了。

  「外牆剛補,公庫空,守備傷一半,你還要出去?」

  贏無姬看著那三道細光。

  「名字浮出來,就不能當沒看見。」

  贏晚照低頭寫。救援名冊。第一欄,錢叔。第二欄,唐越。第三欄,阿豆。筆尖剛落,灰霧裡的骨繩收緊。阿豆無聲張口。小木板從他手裡掉下來。木板落地,敲出一聲空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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