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玉璽胚胎

2026-09-07 02:43:15 作者: 墨染錦年之一只小宇
  廢船廠深處的白光,在入夜後偏了方向。它沒有落進舊航道,也沒有砸向外面的奪寶隊,而是貼著地面,一寸一寸移向龍興倉的龍骨觀察區。封存箱裡的龍骨殘片先響,像一截沉睡的船梁忽然在水下碰到了暗流。守觀察區的趙鐵第一個聽見動靜。

  冷冊翻動時,許多人的心也跟著一緊。怕的不是無話可說,而是說出口之後,帳頁仍舊不肯放過。

  他胸前軍功牌還貼著血痕,右肩舊傷被那聲空響震得發麻,卻沒有退。他先敲三下警號,再按周行教過的口令喊:「觀察區異動,護冊線不亂,公庫線不動,醫棚線照舊。」

  這幾句話比喊有寶物有用。倉里剛被萬寶橫空攪熱的人心,被硬生生按回各自位置。有人探頭,有人握刀,有人下意識想往觀察區跑,腳剛邁出去,就被門線上的白灰擋住。周行帶人趕到時,白光已經照在封存箱上。箱蓋沒有開。箱內的龍骨殘片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起,表面的舊裂紋一點點亮起來,映出市政中心地下那道紫光的影子。兩個地方明明隔著半座殘城,此刻卻像被同一條看不見的脈線連在一起。陳硯蹲在箱邊,左手舊傷疼得直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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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龍骨在牽東西。」他盯著那道白光,「市政中心那邊有東西被它牽過來了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北門外響起槍聲。三撥人幾乎同時壓到龍興倉外。一撥是沈峻隊裡分出去的舊制服殘部,領頭的曹兆舉著殘破證件,嘴裡喊著災變前的番號,說市政中心地下發現的東西屬於舊公權,龍興倉必須移交。一撥是地下交易會派來的護衛,袖口縫著黑線,手裡抬著一個鐵匣,說願用舊高速橋金光的落點換一次觀看玉胚的機會。最後一撥最凶。十幾個覺醒者披著搶來的防刺服,領頭男人額角生出黑毛,眼白髮黃,肩上扛著一柄消防斧。

  他自稱黑虎營,說萬寶橫空,誰能搶到就是誰的命。三撥人沒敢立刻沖門。因為龍興倉門線後擺著三樣東西。一張民戶副冊。一頁水籍圖。一塊刻著戰死者名字的木板。贏無姬站在三樣東西之後,掌心紫紋沉得像未凝的印面。他沒有拔刀,也沒有把話說得漂亮。

  「要看玉胚,可以。」

  曹兆眼神一亮。黑虎營的人也往前擠。贏無姬把手按在民戶副冊上。

  「先把名字寫下。」


  門外一靜。




  贏無姬看他。

  「看一眼也會引來災。災落在龍興倉,死的是我的人。你們不留名、不守線、不擔責,憑什麼讓你們站在玉胚光里?」

  曹兆冷聲道:「我們有舊證件。」

  劉啟從公庫門前走出來,把一疊帳頁攤開。

  「舊證件能抵幾袋米?能抵幾桶淨水?能抵昨夜二十七支箭、四包止血藥、三具抬不回來的屍體?」

  曹兆臉色鐵青。

  黑虎營領頭人不耐煩,揮斧罵道:「廢話真多。」

  他猛地踏過白灰線。周行沒有動刀,只把第一排守備往側面一讓。陳硯早埋好的細銅線被趙鐵一腳勾起,黑虎營領頭人沖得太快,小腿被絆得一跪,斧頭砸在地上。他怒吼一聲,背脊黑毛暴漲,像真有一頭虎影要從皮下鑽出來。就在那一瞬,龍骨觀察區裡的白光突然壓低。市政中心方向傳來的紫影貼著地面游入倉內,落在民戶副冊前,化成一團紫金色的方胚虛影。不是完整玉璽。只是胚胎的一角投影。

  可那一角落下時,所有沒留名的人影子都淡了一截。曹兆身後的舊制服殘部,地下交易會護衛,黑虎營那些提刀的人,連帶剛才站在門外起鬨的逃難者,腳下都浮出一塊空白。空白里沒有姓名。沒有來處。沒有職責。更沒有誰願意為誰擔命。那種空,比刀更嚇人。一個抱孩子的女人尖叫起來,以為自己和孩子要被紫光吞掉。顧清禾立刻越過醫棚線,把那孩子接到懷裡,卻沒有把女人帶進內門。

  「孩子急救,母親登記。」顧清禾聲音發顫,但話說得清楚,「寫名,驗傷,領水,等安排。」

  女人哭著點頭。贏晚照立刻開冊,筆尖落下:蘇梅,攜子小滿,過路急救,願登記待核。名字寫完的一瞬,那女人腳下的空白淺了一點。紫金方胚虛影震了一下。贏無姬掌心的紫紋隨之發燙。贏無姬指尖一頓。所謂第一觸碰,不是強者把手伸過去。是把沒有歸屬的人,從空白里拉出來。黑虎營領頭人也看懂了一點,卻只看見好處。他一把抓住身後一個瘦小男人,逼他跪到冊前。

  「寫!寫我們黑虎營。」


  瘦小男人抖得握不住筆。贏無姬沒有阻止他寫。贏晚照也沒有躲開。

  那男人寫下「黑虎營雜役陳三。」幾個字時,紫金方胚虛影沒有亮,反而向下沉了一寸。陳三腳下浮出的也不是名字,只有一道勒痕般的黑線。

  顧清禾吸了口冷氣。贏無姬看向黑虎營領頭人。

  「逼出來的名,不算民。」

  黑虎營領頭人暴怒,獸化的右臂猛然揮向冊桌。趙鐵撲上去,用肩膀撞偏他的斧柄。傷口崩開,血順著袖子淌下來。他咬著牙沒喊疼,只把軍功牌按在桌沿。

  「我守這冊。」

  紫金方胚虛影第一次給出回應。一道細紫光落到趙鐵的軍功牌上,又從軍功牌轉到戰死者名錄,再轉到民戶副冊。贏無姬伸手。這一次,方胚虛影沒有避開。他指尖觸到那一角紫金光,神海里像被一枚冷印壓住。沒有力量湧入,沒有寶物歸位,只有無數雜亂人影在眼前晃過。有人求水。有人搶糧。有人守門。有人逃跑又回來抬傷員。有人死了,名字還沒來得及寫。那不是賞賜。是重壓。紫光里浮出四個字。立民者,先觸。贏無姬沒有握緊那光。

  他反而鬆手。紫金方胚虛影退回龍骨箱上方。它沒有再靠近,也沒有徹底散去。門外三撥人臉色全變。曹兆的舊證件在手裡抖了一下。地下交易會護衛悄悄往後退。黑虎營領頭人還想沖,被周行帶人壓住肩臂。周行沒有當場砍死他,只讓人把他拖到白灰線外,用繩索綁住。

  「傷守備、毀冊、逼名。」周行聲音很沉,「等公審。」

  這兩個字一出,門內門外都靜了。贏無姬看向所有人。

  「龍興倉不靠一塊玉胚收人,也不會讓一塊玉胚替我殺人!」

  他指了指冊桌。

  「想入內,先留名。想領糧,先驗責。想拿刀,先守線。想受庇護,就要承認這裡的水、糧、藥、命,不是哭一聲、喊一句舊身份,或者揮一把斧頭就能拿走。」

  蘇梅抱著孩子跪在冊桌邊,忽然低聲問:「我不會打,也能留嗎?」

  顧清禾替孩子擦掉嘴角藥水。

  贏無姬答:「能。照看病兒、清洗繃帶、按時回棚,都是責。」

  蘇梅愣住。贏晚照把這句話寫進邊欄。劉啟隨後把公庫牌翻過來,新添一行:新登記者先入觀察,急救不抵民責,民責不抵舊帳。陳硯在龍骨觀察區外加了第二道封線,把方胚虛影落點、銅線絆點、白灰線位置全畫到陣圖上。他手上沾著黑灰,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
  「以後再有人沖冊桌,這條線能先攔腿,不傷命!」

  趙鐵坐在牆根,顧清禾替他重新包紮。他疼得滿頭汗,還盯著冊桌不肯挪眼。

  「我剛才撞得還成吧?」

  周行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成。可下回先喊同隊。」

  趙鐵咧嘴笑了一下,疼得又抽氣。夜風從北門灌進來,外面的寶光仍在遠處明滅。龍興倉沒有搶到完整玉璽胚胎,也沒有把三撥人全殺乾淨立威。可一張民戶副冊、一塊軍功牌、一頁水籍圖和一排戰死者名字,讓那團紫金方胚第一次允許贏無姬觸碰。這比搶到更重。贏無姬把掌心紫紋按在總冊末尾,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。印痕下方,一行細字慢慢顯出。未立之民,皆為空白。贏無姬合上總冊。門外三撥人還在吵。贏無姬卻合上總冊。

  是龍興倉里越來越多的空白名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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