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寶還沒有完全落地,贏無姬已經讓車停在廢棄工地唯一安全出口。這片工地停工兩年,塔吊像幾具空骨架立在夜色里。深坑中央有微光一閃一閃,周圍鋼筋被某種無形力量擰彎,像草一樣朝坑底伏下。
堂上沒有多餘的怒聲,只有紙頁、印泥和呼吸。越是這樣,越顯得每一句裁斷都帶著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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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靠太近。」贏無姬說,「第一輪衝擊會把人震昏!」
趙鐵咽了口唾沫。
「贏老闆,你以前真來過?」
「夢裡來過。」
沒人笑。半分鐘後,坑底光芒炸開。一枚青白色小印從光里墜下,落地時沒有砸出坑,反而讓周圍塵土齊齊一沉。小印旁邊滾出幾塊黑鐵晶石,晶石表面有星屑一樣的紋路。更深處,一卷殘破竹簡卡在鋼筋縫裡,竹簡上有四個古字。方寸山河。贏無姬眼神一凝。
「周行守出口,趙鐵跟我下坑。陳硯,收晶石,別直接用手碰裂紋。」
他們剛動,工地外傳來低吼。三隻畸變犬從圍擋缺口鑽進來。它們比普通犬大一圈,脊背拱起,嘴角滴著黑色黏液,眼睛裡沒有獸性,只有被靈氣撕裂後的狂躁。趙鐵本能後退。
周行一把拉住他:「站住!」
贏無姬掄起工具箱,砸在第一隻畸變犬的側頸。骨裂聲響起,那怪物卻沒死,翻身還要撲。清微鎮身印入手的一瞬間,一股冰涼氣息順著掌心衝進贏無姬識海。不是認主。只是鎮壓。夢裡的用法浮上來。贏無姬將小印往前一按,青白光暈擴散,三隻畸變犬同時一滯,眼中黑光像被壓進泥里。
「打腿!」
周行反應最快,鋼管掃斷一隻前腿。趙鐵咬牙衝上去,把撬棍砸進第二隻畸變犬的嘴裡。陳硯用工地電纜套住第三隻,手臂被拖出一條血痕,仍死死不松。贏無姬借這半息空隙,將工具刀插進怪物眼窩。第一隻畸變犬倒下時,所有人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。但麻煩不止怪物。圍擋外又進來五個人,手裡拿著砍刀和改裝弩。為首的青年盯著贏無姬手裡的小印,眼神貪婪。
「兄弟,見者有份。」
贏無姬沒有談。他將清微鎮身印往地上一落。青白光暈貼著地面掃過,那幾人的腳步同時一亂。為首青年臉色驟白,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心神。周行趁勢上前,一棍打掉對方砍刀。
「撤!」贏無姬收起小印,「不追。」
趙鐵還想問為什麼。遠處已經響起更多犬吠。
陳硯把黑鐵晶石和殘篇塞進包里,低聲說:「這些晶石靠近電路時,電流很穩,像能替代一部分電池。」
贏無姬看了他一眼。天舟工造線的苗子,比夢裡更早露出敏感。回程路上,清微鎮身印貼在贏無姬掌心,壓住了所有人心頭那股被怪物目光撕扯的惡寒。回程比奪寶時更安靜。趙鐵坐在後排,手還在抖。他不是沒見過打架,可畸變犬撲上來的那一瞬間,他聞到的並非血腥味,實為一股像爛鐵和黑雨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「我剛才差點跑了。」他忽然說。
周行沒有笑,只看著後視鏡。
「沒跑就行。」
贏無姬把清微鎮身印放在膝上,小印青白色的光壓住車廂里殘留的狂躁。陳硯用布包著黑鐵晶石,另一隻手護著《方寸山河》殘篇,眼睛卻一直盯著車窗外。廢棄工地的失敗覺醒者沒有追來。不是不想。是他們被後程趕來的畸變犬拖住了。贏無姬沒有回頭救人,也沒有趁亂多搶工地深處的散落靈光。
「裡面還有東西。」陳硯低聲說。
「也有更多怪物。」
贏無姬說。
「第一件異寶到手,撤退就是勝利。貪多,隊伍會散!」
趙鐵看到「入公庫。」三個字,愣了一下。他以為這種拼命搶來的東西,至少會按出力分。贏無姬卻把鎮身印放在公庫桌上,讓贏晚照記錄使用規則。
「它不是我的護身符。」贏無姬說,「它是龍興倉早期壓污染、穩守備的鎮物。誰需要,按事由領用?」
這句話讓幾個人的眼神都變了。異寶如果只是主角的私物,他們跟隨的是強者。異寶入冊,能護門、護傷員、護外出隊,他們跟隨的才像一套正在成形的秩序。夜色壓下時,第一件異寶的光被封進公庫。舊世界最後一點僥倖,也被一起封了進去。入庫之後,清微鎮身印第一次被用於傷員。趙鐵手背被畸變犬牙擦破,傷口邊緣泛著黑線。顧清禾想用酒精清洗,黑線卻像活物一樣往皮膚深處鑽。贏無姬把鎮身印按在傷口上方。
青白光壓下,趙鐵整條胳膊猛地一顫,喉嚨里發出悶哼。黑線退得很慢,卻真的被逼回傷口邊緣。顧清禾趁機清創、包紮,額頭全是汗。
「這東西能救命。」她說。
「也會被爭。」贏無姬回答。
所以鎮身印不能掛在誰脖子上,也不能被任何一個小隊私自帶走。贏晚照在公庫頁後面另開一份「異寶借用記錄。」:借用事由、借出時間、經手人、歸還時間、損耗和結果。
陳硯把黑鐵晶石放在桌上。
「這幾塊石頭對電路有反應。」他說,「剛才靠近車載電台時,雜音明顯變小。但我不敢直接接進去,怕燒。」
贏無姬讓他單獨封存。現在還不是亂試的時候。《方寸山河》殘篇也沒有立刻公開。贏無姬只讓周行、陳硯、趙鐵各看一段最基礎引氣法,並說明未經允許不得私練。
趙鐵摸了摸包紮好的手背,忽然問:「這些都入公庫,那我們拼命搶來的功怎麼算?」
贏無姬看向贏晚照。
「先記。等有制度,就算。」
趙鐵沒完全聽懂,卻記住了「會算。」兩個字。
許多後來的軍功,最早就是從這句樸素承諾里長出來的。周行復盤了工地戰鬥。他把廢棄工地的簡圖畫在地上,標出他們停車的位置、畸變犬衝出的缺口、覺醒者趕來的方向,以及贏無姬下令撤退的時間點。趙鐵一開始不明白復盤有什麼用,後來看到自己差點後退的位置被畫出來,臉漲得通紅。
「我下次不會退!」
「會不會退,不靠說!」周行說,「靠你知道自己該站哪兒?」
贏無姬沒有替趙鐵解圍。早期班底要成長,就不能只記住自己活下來了。每一次差點崩潰、每一次命令延遲、每一次路線選擇,都要拆開看。陳硯則把黑鐵晶石單獨放進木箱,外面貼上三條警示:不得空手觸碰裂紋,不得接近藥品倉,不得私自接入電路。趙鐵看了半天,問這幾塊黑石頭是不是比米還貴。
「現在不是。」陳硯說,「以後可能是。」
這句話被劉啟聽見,立刻在公庫里給黑鐵晶石單獨開了小格。普通人看見的是石頭。贏無姬看見的是未來工坊、陣法和天舟工造線最早的一點火星。但他沒有把這些說出來。初立的龍興倉,還承受不起太大的未來。它只需要先把這幾塊石頭保管好。第一件異寶到手。也意味著舊世界最後一點僥倖,徹底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