氛圍安靜了兩秒，隨後周敘言快速坐起了身。
「夏夏？」他有些疑惑，或是因為生病，又或是不敢相信，有些遲鈍：「......寶貝？」
初夏走近，適應黑暗的眼睛完全看清，或是為了安眠，房間裡的暗有種黎明前的深灰藍。
男人的輪廓如此分明，肩部寬闊平坦，胸肌緊實飽滿，腰線收得很窄，腹肌上青筋隱現，沒入更深之處。
很突兀地，她想起了年少時去義大利，在梵蒂岡博物館見到的羅馬雕塑，那是人類身體的極致美學。
她停在男人面前，很輕地笑了笑，伸出了手：「是我。」
周敘言握住，他掌心很燙，將初夏微涼的手完全包裹，「是真的啊。」
他看著初夏的眼睛：「我還以為自己燒糊塗了。」
話落他很快反應過來，抓了抓蓬亂的頭髮，「我就知道羅游淵靠不住。」
「第一反應是這個嗎？」初夏偏了下頭，話語有些冷：「你什麼都不告訴我。」
周敘言心跳了下，上次初夏用這個語氣對他說話，還是他剛從北美回來的時候。
「寶貝。」他握著初夏的手將她緩慢拉近，聲音放軟：「我頭好痛。」
「嚴重嗎？」初夏被嚇到，連忙坐到床邊，急切道：「不是已經退燒了嗎，怎麼——」
她後半段話在周敘言含著笑意的眼睛裡隱去，男人眨了眨眼，順勢將頭枕在了她大腿上。
「別生氣。」他閉著眼，臉面向初夏小腹，拉長了聲音：「你一生氣我就頭痛。」
初夏因為趕行程，穿搭很隨意，是套淺白色的運動服，上衣單薄且貼身。
周敘言的呼吸很熱，打在她的小腹，無端讓她心裡有些發癢。
初夏抓了抓他的頭髮，罵人詞彙實在有限，想半天才說：「大騙子。」
周敘言輕笑，又被可愛到，頭頂了頂她的手心，「從哪裡過來的？」
「虞海。」初夏語氣如常：「和羅游淵一起過來的。」
「小騙子。」周敘言臉在她掌心蹭了蹭：「我最後一次吃藥是九點，你要是在虞海，不會來得這麼慢。」
初夏不說話了，並且蓋住了周敘言的耳朵，用行動表明了拒絕談論此話題。
「今晚在這睡。」周敘言握住了她的手腕，指腹摩挲著她細瘦的腕骨，「明天再走。」
「......航班已經買好了。」初夏說：「許懸的新戲明天在瑞安開機，我得趕過去。」
所以她是從瑞平趕回來的，心酸軟得幾乎有些發疼，周敘言深呼口氣，第一次失去理智：「我就要你留下來呢？」
他本來就側躺在初夏腿上，因為動作蓋在腰間的薄被滑動，卡在胯部下腹，欲落不落。
「哥哥。」初夏倏地抓疼了他的頭髮，手和聲音都有些發顫：「你為什麼不穿褲子？」
周敘言隨意地將薄被拉到了腰腹，翻身仰頭靠著初夏大腿。
男人胸膛的汗珠在暗夜裡滾落，聲音有些懶：「因為我發燒啊。」
初夏停頓了兩秒，面無表情地蓋住了他的眼睛。
「我平時也不穿的。」周敘言開始低笑，眼睫在她手心的觸感很鮮明：「我喜歡裸睡。」
初夏拿過身旁的抱枕，將他整張臉都蓋住了。
周敘言將抱枕拿下來，他再次出了身汗，降下來的體溫不知為何又開始升高。
初夏有些慌亂地準備去喊關秉文，被周敘言喊住，他側躺著，握住初夏的手。
昏藍的暗夜裡，他們對望，彼此的眼睛如此明亮，含著相同的情感。
「我沒那麼脆弱。」他笑裡帶著安撫：「最後這點時間，單獨留給我吧。」
初夏緩慢坐回去，周敘言再次枕在她腿上，沉默了會：「展春給我說，你最近狀態很不對。」
初夏動作僵硬，放在床側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下。
「不僅失眠藥劑量加大，長久睡不著，連飯都吃得少了。」
「哪有，她添油加醋。」初夏再次欲蓋彌彰地蓋住了他的耳朵，狡辯道：「沒這麼嚴重。」
「寶貝，你連去看心理醫生都抗拒了。」周敘言問：「這些為什麼不和我說？」
攻守之勢異也，初夏磕磕絆絆地說：「也沒多大事啊。」
周敘言長久不說話，安靜得讓初夏心下有些慌，她剛想開口，手心就被捉住。
隨後，一個吻落在了她的掌心。
「初夏。」周敘言喊她的名字：「未來很美好的。」
周敘言起身，鎖骨的汗珠滑落，他半跪著，大手捧著初夏的臉：「我昨天還在和設計師溝通。」
他語速很慢，像是要讓初夏將每個字都聽清楚。
「我打通了二樓健身房，設計了一個練舞室，還有編曲室，裡面設備頂尖，全是我認真挑選的。」
他看著初夏的眼睛，語氣溫柔：「還有我的書房，一分為二，我給你打了個很大的書櫃，裡面將用來放你職業生涯所有獲得的獎盃。」
有什麼酸痛尖銳的情緒堵在鼻尖，初夏眨了眨眼，淚水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。
「所以努力好嗎？」周敘言和她額頭相抵：「這個努力不是讓你認真工作。」
「你要努力睡好覺，努力吃飯，努力每天保持心情愉快。」他輕聲問：「可以做到嗎？」
「我只給你一個星期時間，因為姜麗和我通話，她說你車禍復健那一年，幾乎都是這個狀態。」
周敘言指腹抹過她的眼尾，「因為她說算正常，上次心理醫生的評估也在範圍內，所以我選擇忍耐。」
「我只是，只是暫時的情緒低落。」初夏吸了吸鼻子，她不知道為什麼，每次見到周敘言都是在哭。
「好，我相信你，但這是我最後能忍耐的底線。」周敘言說：「一個星期後，如果你狀態依舊不對，我會強制暫停你所有的工作。」
「包括生日會，你準備生日會好久了是不是？你的粉絲也期待好久了是不是？」
初夏點頭，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，周敘言俯身吻去她的眼淚。
他被她的淚水浸軟了心臟，又疼又酸又苦，他長到這個年歲，因為初夏幾乎嘗遍了所有滋味。
「走吧。」半晌周敘言嘆口氣，像是妥協：「我送你出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