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加飯局的人不多，墨多影業方只出席了三個人，但都是實權人物。
施尋掃一眼，導演和製片總監都到場了。
製片總監初夏在周明希宴會上相互引薦過，來的路上她已經了解過，兩人毫不意外地握了手。
寒暄過後，初夏看向了從她進來後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的導演，許懸。
許懸今年三十五，個挺高，寸頭黑皮， 眉骨硬朗，是張英俊痞氣的臉。
初夏挑了下眉，她看過許懸拍的《獨立人》，探討都市蝸居的年輕人睏倦，敘事手法鋒利陡峭。
看來作品確實會和創作者本人氣質相合。
初夏禮貌伸手：「你好許導，幸會。」
許懸有些懶散地伸出了插在褲兜里的手，回握一觸即分，態度敷衍。
初夏面色不變，成科旗下簽約的青年導演太多，各個背靠資本人脈，許懸缺投資發行苦撐三年，最後不得已求上施尋；
這部戲主角是她已經板上釘釘，許懸態度再差，也影響不了初夏分毫。
眾人落席，初夏和施尋坐於主座，沒點酒，上的熱茶。
劇本初夏看過，這次飯局主要就是聊大致的片酬和合約底線，這方面初夏一向乾脆，施尋更是全程不做聲，完全由初夏把控主權。
清茶續了第二次時大致敲定結果，初夏終於看向了許懸，客套道：「導演這方面有什麼要補充的嗎？」
按理說初夏應該和導演聊聊角色理解，可惜許懸從她進來後就冷著張臉，初夏性格能開口向他問句補充，已經算是看在劇本確實不錯的面子上了。
「有，你長得過於漂亮。」許懸靠向椅背：「我非常擔心你在大熒幕表演時能否勝任角色。」
忍了良久的施尋此刻坐直，杯盞被她動作震得搖動，剛要說話，初夏就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。
「許導，這個劇本遞到我手裡時想必你就已經做好了合作準備，初期出於禮貌，你該看過我的作品，因為我是這樣了解你的。」
初夏語氣很平靜：「合作敲定到飯局之前，你有很多時間對我提出質疑，但你沒有，直到板上釘釘的現在，你來告訴我並不滿意。」
「不論你的才華，單你現在的做法，很讓我懷疑你是否具有一個成年人的處事能力，你說是嗎？」
許懸沒說話，面上也看不出情緒，只是把玩著無名指的戒指。
「或者說，你就是想單純地為難我。」初夏和他對視：「現在你達成目的了，滿意了嗎？」
「.......是我不對。」許懸舉起茶杯，站起身：「我以茶代酒，給你賠個不是。」
飯局結束後製片人親自將兩人送上了電梯，施尋臉色一直很臭，直到進入套房，她破口大罵：「他爹的什麼德行？」
「清高個什麼勁兒，真清高別求到老娘頭上來啊，什麼瘠薄態度。」
初夏在看手機，反覆鎖屏，隨口安慰道：「冷臉洗內褲而已，別在意。」
施尋倏地笑了，像是被這個形容戳到了笑點，笑了半天問：「實在不行我們換個唄，老娘對他真的煩。」
「不用，許懸確實有些真本事，《獨立人》時就能看出來。」初夏說：「這個劇本也不錯，我挺喜歡的。」
初夏都說喜歡了，施尋徹底沒了意見，有些好奇地湊過去：「回來路上盯著看了半天了，到底在看什麼——」
她的後半截話戛然而止，頁面是個男人抱著貓的ins動態，雖然沒露臉，但能讓初夏反覆看，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誰。
「非要湊過來看。」初夏笑了下：「看了又不高興。」
施尋沒話了，自去打咖啡，端著兩杯咖啡回來時，初夏忽地對她勾了勾食指，將手機屏幕對著她。
「這個粉寶石，能看得出來大概什麼價位嗎？」
圖片是個珠寶設計師的ins分享，是條粉寶石項鍊，白金滿鑽雕琢出泛著冷光的Y形白羽，水滴帕帕拉恰垂落，羽鏈線條流暢，堪稱動人心魄。
文案挺長，看得出設計師飽受折磨，說明了這條項鍊是私人高定，合作敲定很急，剩下全是他在設計過程中的痛苦和感悟，施尋沒什麼耐心看完，往下滑點了點屏幕。
「這個發布者你知道吧，你代言的高奢珠寶的常用設計總監，他很少接單件私人高定，如果接，不算其他加急服務，純設計費大約三十萬美金。」
施尋放大圖片：「這塊帕帕拉恰品質頂級無燒，拍賣價最少一千五百萬，也就說這條項鍊最少兩千萬。」
她停頓了下，補充說：「人民幣。」
初夏抿了下唇，剛想收回手，便被眼尖的施尋按住了她的手腕，她眯了眯眼睛，才發現周敘言點讚了這條動態。
怪不得初夏會對這條項鍊感興趣。
「別問。」初夏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，「我現在不想回答任何問題。」
施尋聳了聳肩，嘀咕了句：「我就是想罵周敘言老錢作態。」
初夏當晚吃了安神藥，依舊睡得不太安穩，隔天她從虞海飛成江，進劇組繼續拍電視劇。
陳秋生是施尋縣都劇場計劃中簽約的唯一女導演，她風格細膩，擅長於感情刻畫，初夏和她只磨合了將近一星期，便適應了彼此節奏。
劇組的日子過得毫無波瀾，像是未煮沸的水；直到一星期後初夏接到電話，來自施尋。
「墨多傳媒那邊擬好了合同，但是，」施尋罵了聲：「他們要求增加發行方，羅游淵像個土老闆，財大氣粗地砸了五千萬。」
這部商業片本就是小成本電影，飯局時製片總監大概聊過，前期投入控制在五千萬內。
墨多隻負責電影拍攝製作，發行投資方是施尋，初夏是站著投資方得到的這個角色。
電影播出後盈虧由星河承擔，羅游淵插進來，從某種角度來說，是幫她共擔風險與利益。
初夏沉默幾秒，問：「奇點傳媒？」
奇點傳媒旗下坐擁院線，在排片上占據渠道優勢，圈內甚至有話調侃，奇點發行，基本穩了大半票房。
「不是，是一個月前成立的新公司，觀境影業，我看了下，羅游淵控股百分之九十。」
施尋語速逐漸變慢，她意識到了什麼，要想投資羅游淵可以直接用奇點，沒必要註冊一個新公司——
「......草。」施尋反應過來，停頓半晌，罵道：「老錢就是誇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