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面色如常地鎖屏,周敘言偏頭問她:「這麼晚了,是工作?」
「嗯,麗姐給我發了行程。」
初夏捏住湯勺,明明此刻的周敘言成熟穩重,她偏偏又想起那個說自己喝酒頭疼陪陪他的男人。
喉嚨有些想咳嗽,像是面對毛絨絨小貓時被可愛到的心尖發癢。
她思緒紛雜,湯勺送入口中,滾燙的清湯讓初夏一驚,猛地打斷了她的神遊。
掉落的湯勺與瓷碗碰撞發出了叮鈴脆響,初夏「唔」了聲,單手捂住嘴,疼得皺起了眉。
周敘言反應過來,喊了聲「管叔」後起身走到她身旁,男人一手撐著她椅背,微微俯身盯著她:「燙到舌頭了?」
疼痛太尖銳,瞬間就讓初夏紅了眼,她低著頭,沒能答話。
「說不了話,是起泡了嗎?」周敘言想也不想地直接伸手到她嘴邊:「吐出來。」
這個動作完全驚到了初夏,她嚇得直接咽了下去。
周敘言剩下半截話戛然而止,因為初夏在這個時候抬眼看向了他。
小半張臉都被捂住,唯一露出的眼睛卻朦朧含著水光,眼尾泛了層薄薄的紅。
「......應該沒有。」初夏眨了眨眼,掛在濃睫上的淚珠掉落,她放下手,後知後覺感到了不好意思:「我能說話。」
管叔在這個時候送上了冰水,周敘言倏地移開目光,緩慢地放開了握住她腕間的手,「先喝點冰水緩緩。」
水杯被周敘言遞著送到了她的嘴邊,他動作輕柔,初夏也喝得緩慢,冰水進入口腔,瞬間便鎮壓了尖銳炙熱的疼痛。
「可以了。」初夏咽下後再次眨眼,又一滴淚滾落,剛好砸在周敘言的虎口。
兩人幾乎是同時一頓,周敘言才發現自己圍著她的動作沒放開,他直起身,卻沒離開,接過了蘭姨遞上來的手帕。
「擦下眼淚。」周敘言問:「現在說話疼嗎?」
「有一點。」初夏接過手帕擦淚,疼痛過後其餘情緒終於占據了上風,鋪天蓋地的羞恥將她包圍。
她聲音有些含糊:「......抱歉,我失態了。」
周敘言搭在初夏身後椅背的手指彈動了下,他聽見自己溫聲哄道:「你張嘴,我看看有沒有起泡?」
初夏有些猶豫,握緊手帕就要拒絕,站在一旁的蘭姨連忙說:「你可是要唱歌的呢,傷到了怎麼辦。」
「我們看看。」管叔也道:「真嚴重了我這邊立刻叫家庭醫生來處理。」
這也太誇張了,初夏在此刻不合時宜地想,針尖大的燙傷,何至於這麼緊張。
她受過比著嚴重千百倍的傷也要若無其事地上舞台,只是無法控制眼淚而已——
初夏抬起頭,面對三人關切的眼神,卻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半晌,她似是妥協,半垂著目張嘴,輕輕吐出了舌尖。
從周敘言的角度,甚至能看到她睫上淚珠的弧度,隨呼吸微顫。
他微微俯身低頭,幾乎將初夏圈在了懷中,「有些紅,應該不嚴重。」
「再喝點冰水。」周敘言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:「如果等會兒還疼,我打電話叫醫生。」
初夏「嗯」了聲,面無表情,心想,這下丟臉丟大了。
剩下的茯苓蓮子湯再喝不下去,蘭姨取來了冰塊,讓初夏含進嘴中。
「對不起蘭姨。」她嘴裡咬著冰塊,口齒含混不清地說:「辜負了你的好意。」
「有什麼對不起的,也怪我。」蘭姨也愧疚:「今日著急,沒等放涼就端上來。」
「別說話了。」周敘言看著手機,另一隻手在她頭頂揉了揉,「我問醫生了,等會兒你再塗點蜂蜜。」
周敘言將她送回了套間,將手中端著的小托盤遞給她:「棉簽和蜂蜜都在這裡,睡前再含一會兒。」
「我看的時候喉嚨倒是沒泛紅,再觀察一下。」他說:「如果明天情況嚴重,你改簽航班,我讓醫生過來。」
初夏舌尖抵了抵,話語有些心虛:「應該是沒什麼大礙。」
「剛剛在想什麼呢?」周敘言像是責備,眼睛裡卻帶著無奈:「你可是要唱歌的人。」
她不敢看周敘言的表情,低著頭,像是犯錯的小孩,心下想還不是怪你。
「好了,去睡吧。」周敘言彈了下她的額頭,「我手機沒靜音,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。」
初夏當晚認真地含了十分鐘的蜂蜜,刷牙時看著鏡面,鬼使神差地摸了摸額頭。
躺上床時,絨棉貢緞的床品柔軟地包裹住她,帶著清新淺淡的薰香。
初夏以為自己會睡不著,畢竟自己睡眠一向很淺,這還是個完全陌生的環境;
她沒關窗簾,盯著遠處落地窗湖中水榭閃亮的微光,不知何時,緩慢進入了黑甜的夢鄉。
再度醒來是因為震動的鬧鐘,嘴裡有些不適應的乾澀感,痛感倒是輕微。
看來確實不嚴重,初夏洗漱時心想,或許也是因為處理及時,以及,她十分能忍痛。
蘭姨敲了敲房門,語氣很溫和:「初小姐,到時間了,您起了嗎?」
初夏開了門,蘭姨看她精神尚好,鬆了口氣:「幸好並不嚴重。」
「周先生擔心您,今早請來了關醫生,現在在客廳,您不必過於在意,他們也是朋友,很久沒見面了。」
話是這樣說,初夏走向客廳時心下情緒複雜,有些酸,泛著澀,像是湧來的熱潮。
沒有人不會喜歡被人如此重視和在意的。
晨曦逐漸明亮,話語聲漸近,初夏走出長廊,兩個男人一坐一站,正笑著交談。
周敘言穿了身淺藍襯衫搭白色休閒西褲,高挺的鼻樑上罕見地戴了副金絲邊框眼鏡,頭髮隨意散著,有種矜貴的禁慾感。
他靠坐著沙發扶手,很放鬆的姿態,見初夏過來,停下了交談,笑著伸出了手:「夏夏,來。」
初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,周敘言坐著將她牽到了自己雙腿之間,是個包圍的姿勢。
「好些了嗎?」周敘言抬頭問她:「昨晚我給你發消息,你沒回。」
身旁男人好奇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,並不冒犯,卻讓初夏覺得臉發熱,她胡亂地點了點頭。
周敘言笑了笑:「介紹一下,這位是我的本科時的好友,關秉文。」
「秉文。」他說:「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,初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