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選定了禮服後,周敘言在隔壁衣帽間挑了身黑色天鵝絨西裝。
平駁領內搭白襯衫,扣好領口時管叔拿了條藏青條紋領帶。
「不要這條。」周敘言低頭理著袖口,「選條香檳色。」
管叔頓了下,笑說:「看來你很重視初小姐。」
「她是我妻子。」周敘言面色不變,反問:「我重視她難道不正常嗎?」
管叔不語,在領帶架上尋找合適顏色的領帶,周敘言出席的場合大多正式,外加他本人偏好,送來的領帶里少有淺色。
「是很正常。」管叔重新為他遞上領帶,「初小姐那般人物,該是值得萬分珍惜的。」
什麼才叫萬分珍惜呢,周敘言走向隔壁化妝間時心想,他其實一開始對這段婚姻並沒有報什麼期待。
盛周兩家的合作雖然緊要,卻也不是無可替代,但是,他們婚姻的合作與促成,確實大半歸功於初夏的主動。
初夏的聯姻條件是讓她重回娛樂圈。
那樣一張臉,周敘言看著換好禮服的初夏,不進娛樂圈確實是種損失。
初夏高挑,膚白,肩頸線條利落流暢,腰背單薄,天生適合穿魚尾禮服;
她氣質又太冷清,淺色香檳禮服更是顯得疏離,肌膚白皙透亮,像早春枝頭還消融的冷香雪。
「周總。」替初夏整理髮型的工作人員發現他,連忙打了招呼。
初夏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向了他。
周敘言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呼吸的停滯。
初夏骨相太過於乾淨,素顏時清麗留白,如低飽和的薄霧;
這會兒化了妝,精緻的五官被刻意加深,美得昳麗,第一眼就給人衝擊力。
他在這個時候心想,如果穿那件復古絲絨紅裙,又該是何種風情。
「我記得送來的珠寶里有一條白金鑲彩的項鍊是吧?」
周敘言問工作人員,目光卻是看向她:「和你代言的品牌有衝突嗎?」
「衝突。」初夏愣了下,她沒想到周敘言會考慮得這麼細節:「我下個月要宣新的高奢珠寶代言。」
「那就選你代言的品牌。」周敘言對一旁的經理說:「除了戒指,剩下的配飾都送一套經典款過來。」
初夏疑惑:「為什麼要除去戒指?」
「因為我們有婚戒。」周敘言挑眉:「你忘了?」
初夏沉默了,卻不是因為忘記。
周敘言花了百萬瑞郎拍買下的皇家藍寶石,最終作為了婚戒無條件贈與女方,命名為無悔之愛。
這麼大的手筆,轟動虞海,甚至連盛寶珠都感到微妙的嫉妒,任誰也不會忘。
她只是——
「我忘戴了。」初夏實話實說:「那玩意兒那麼大,日常怎麼可能——」
話說到一半,她抬起頭,男人面容俊美,側臉看她,目光平靜。
初夏反應過來了,周敘言剛剛在捉弄自己。
看著不苟言笑冷淡禁慾的,人怎麼這麼悶著壞。
「你明明知道。」初夏皺眉,不知是不滿還是什麼:「戒指太貴重,我委託放在私人銀行了。」
「所以我重新準備了。」周敘言從西裝褲里拿出了一個黑絲絨錦盒,他叩開錦盒,一對奢華婚戒流光溢彩,「只能暫時委屈你一下了。」
周敘言戴上白手套時初夏還在狀況之外,直到男人執起了她的手;
「......等一下。」初夏似要掙扎,不確定地問:「你要給我戴戒指嗎?」
「嗯?」周敘言動作停頓了,抬頭和她對視,「不可以嗎?」
......不,初夏混亂了,她邊界感極強,非常不喜他人觸碰,並且她很明白,這方面周敘言不遑多讓。
「婚禮當天不是戴過了嗎?」周敘言從錦盒裡取出戒指,「而且我還戴了手套,女士,我已經夠紳士了。」
婚禮上有這個儀式嗎?初夏盯著男人節骨分明的手,她記不太清了。
那幾乎是她人生中最難熬也最痛苦的時日,很多記憶都被刻意空白了。
周敘言的手修長寬大,隔著手套都能感到炙熱的體溫,卻輕柔地將她的手攏在掌心,那枚低調的冕冠鑽戒緩慢地推進了她的無名指根;
「你好像又瘦了。」周敘言握著她的手端詳,「這枚戒指是按照你婚禮前給我的尺寸定做的。」
初夏說不出話,周敘言初見面時的冷漠給她留下了太深印象,導致她對此刻的男人感到有些無所適從。
「扣扣——」
管叔的敲門聲打破了此刻微妙的氛圍:「先生,車到了。」
北周集團以進出口貿易及航運起家,底蘊厚重,及至動盪時代,周老爺子周岐山撐著北周集團轉型,在拓展家族財富的同時,更是大力支持國家建設。
他一生傳奇,行伍出身,幾經沉浮,構建了龐大的商業帝國,平日行事雖低調,但今日壽宴,虞海名流絡繹不絕。
除去婚禮,這也是初夏第二次見到這位老人。
周岐山不苟言笑,頭髮和眉毛已經花白,精神卻矍鑠,面對孫媳婦的拜見,態度稱得上和藹。
他話不多,簡單問詢後,喝了半盞茶, 有他人拜訪,兩人起身告辭。
「除去我爺爺和我母親,其餘人你都不用在乎。」
從周老爺子書房出來後,兩人一同穿過長廊,地毯吸收了足音,使得周敘言的聲音過於清晰冷靜。
「我母親常年禮佛,這種場合都不會出席,並不是對你有什麼意見,這方面不用擔心。」
初夏當然不擔心,他的母親李執素連婚禮當天都只出現了十分鐘,更何況今日這種場合。
「還有我大姐,我和她的關係並不是傳言裡那般不合,這方面也不用太放在心上。」
周敘言名義上的大姐周明淨,大周敘言十歲,卻不是周家血脈,傳聞是他父親帶回周家的。
周明淨能力極強,本科畢業後進入北周,如今隱隱成為北周的二把手。
來時的車程中,周敘言也大致給她說明了周家人情往來,而對於他父親,始終沒談及。
在這方面,她心有靈犀地和周敘言達成了默契。
畢竟她的親生父母,也不是那麼讓她想和周敘言談論。
「以後和我爺爺見面的機會還很多。」周敘言伸出了手,「他沒看上去的那麼嚴肅。」
侍者拉開門,大廳衣香鬢影,悠揚樂聲飄出;
初夏挽著周敘言臂彎,走入了繁華的名利場。
周敘言在這種場合一貫從容,初夏要做的便是在丈夫介紹完自己,在對面好奇的目光里點頭寒暄。
「嗯?」樂聲和人語交錯,周敘言好似聽不太清,微微低頭湊近她臉側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,」初夏在他耳邊道:「能不能不要介紹我是你新婚妻子。」
大廳流光溢彩的燈光下,他們挨得太近,連呼吸都交融;
周敘言的眼睛如此明亮:「你不是嗎?」
他又在作弄自己了,初夏心想,還未答話,身後忽而傳來一聲「夏夏」。
她轉頭,看見了盛家兩兄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