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計時開始。」
戰術目鏡左下角跳出數字。
零分零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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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伏在廢墟頂部,白色防紅外披布蓋住極地服。獵槍壓在右臂下,黑星手槍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。
「風向。」
「西北風三級,側風每秒四點一米。」
「披布邊緣有沒有露出來?」
「左肩外側三厘米。」
她抬手壓住披布,將邊緣塞進碎磚縫裡。
「現在呢?」
「光學輪廓與廢墟重合。」
「二號倉進度。」
「捲簾門離地十八厘米。」
「裡面的插銷還沒拆?」
「尚未拆除。」
門前幾個人已經換了兩輪。
最初掄斧子的矮個子坐在皮卡輪胎旁,雙手夾在腋下。塑料布裹身的男人趴在地上,用一根彎曲鋼條撥弄門後的插銷。
「往左一點。」
「左邊卡住了。」
「你把鋼條翻過來。」
「翻不過去,縫太窄。」
「老四,再抬。」
「抬不動了。」
「六個人連扇破門都開不了,回去怎麼交代?」
「你站著不動,當然不累。」
領頭壯漢走過去,一腳踩在老四的小腿上。
「再說一遍。」
「我說門凍得太死。」
「那就繼續抬。」
老四咬住衣領,重新握緊撬棍。
蘇念看了一眼計時。
一分四十七秒。
「領頭人員有槍嗎?」
「未發現。」
「矩形金屬物,長十二厘米,寬六厘米。可能為對講機備用電池。」
「左腰。」
「短柄手斧。」
「他刻意把手放在衣袋附近。」
「可能存在小型手槍。」
蘇念放大畫面。
軍大衣口袋被撐出一個硬角,但輪廓太短,也可能只是打火機和金屬酒壺。
「按有槍處理。」
「已更新威脅模型。」
「若六人分散,我的第一射擊目標是誰?」
「領頭者。第二目標為靠近右側皮卡的瘦高男性。」
「原因。」
「瘦高男性三次查看車輛後排,可能負責駕駛或保管武器。」
「第三目標。」
「持消防斧者。」
「那個凍傷的不用管。」
「是。」
門口又傳來一聲金屬斷裂。
彎鋼條從縫隙里飛出,擦過一人的面罩。
「你他媽往哪兒撬?」
「斷了,我怎麼知道它會彈?」
「眼睛差點讓你弄瞎。」
「又沒真瞎。」
那人掄起手裡的棍子。
領頭壯漢擋在中間。
「夠了。」
「他拿破鋼條往我臉上彈。」
「等回去你倆再打。先把門開了。」
「沒有鋼條怎麼開?」
「從車上拿千斤頂。」
「虎哥不讓拆車載工具。」
「現在我說了算。」
瘦高男人小跑向右側皮卡,拉開後車門。
蘇念的望遠鏡跟著轉過去。
車內堆著棉被、油桶和兩隻長條工具箱。沒有看見槍械,也沒有人員。
「確認右車空置。」
「後排可見區域無人員,腳部區域仍有盲區。」
「長條箱尺寸。」
「長九十八厘米,寬二十六厘米。」
「能裝槍。」
「也能裝液壓工具。」
瘦高男人拖出一隻機械千斤頂,又抱下一塊厚鋼板。
「給我搭把手。」
「自己拿。」
「你手都快凍廢了,還擺什麼譜?」
「少管。」
「東西放門底下,鋼板墊上。」
領頭壯漢蹲下查看門縫。
「先退出來,別壓斷手。」
塑料布男人從門下爬出,臉上全是冰碴。
「插銷已經鬆了。」
「還差多少?」
「千斤頂頂到二十五厘米,我能把手伸進去。」
「裡面有東西嗎?」
「黑得看不見,地上挺空。」
「有沒有箱子?」
「沒有。」
「糧袋呢?」
「也沒摸到。」
坐在輪胎旁的矮個子啐了一口。
「我早說了,八成又是空倉。」
領頭壯漢抬起手斧,用斧背敲了敲千斤頂。
「空不空,進去才知道。」
「北場那邊不是有糧嗎?非來翻這種鬼地方。」
「北場的糧輪得到你吃?」
「咱們替虎哥跑這麼遠,連口飽飯都不給?」
「你想吃飽,自己去問虎哥。」
矮個子把臉埋進軍大衣領口。
「當我沒說。」
蘇念記住了「北場」兩個字。
趙貴身上的紙片也殘留著「北場三號」。
「錄音單獨存檔。」
「已命名為北場關聯音頻二號。」
「與趙貴紙片交叉標註。」
「完成。」
「虎字車隊的據點可能在北邊。」
「現有信息支持該推測。」
「他們說的糧是什麼?」
「無法判斷。可能為儲備點、配給處或車隊內部倉庫。」
「這六個人明顯吃不飽。」
「矮個子體脂率偏低,另外兩人存在營養不良特徵。」
「有重車,有柴油,有加密通訊,卻缺糧。」
「說明其資源結構失衡。」
「也可能糧食掌握在少數人手裡。」
「是。」
計時跳到四分二十二秒。
千斤頂開始工作。
捲簾門每抬高一點,邊緣便有大片冰殼崩落。塑料布男人重新趴下,把手伸進縫裡。
「摸到了。」
「拔出來。」
「凍住了。」
「用錘子敲。」
「我手在裡面,你想一起敲斷?」
「那你鬆手。」
「鬆手它又彈回去。」
領頭壯漢不耐煩地蹲下。
「老五,把噴燈拿來。」
「柴油不讓用,噴燈里的氣也快沒了。」
「燒插銷,不是燒整扇門。」
「燒完這次,後面兩間怎麼辦?」
「後面的事後面再說。」
蘇念看向一號倉。
它始終安靜。
「一號倉內部情況。」
「寵物艙溫度二十五點四度,氧氣濃度百分之二十點八。四隻貓均處於活動狀態。」
「別讓它們靠近外牆。」
「隔離門已關閉。」
「發電機呢?」
「停止運行。溫差電池接管負載。」
「還有多久需要重啟?」
「十小時五十八分鐘。」
「足夠他們走。」
「前提是目標不進入一號倉。」
蘇念沒回應。
噴燈點燃,微弱火光貼著鐵門底部搖晃。幾個人圍在一起,用身體擋住風。
七分三十一秒,門後傳來一聲脆響。
「開了!」
「別喊。」
「插銷真開了。」
「把門抬起來。」
千斤頂繼續上升。
捲簾門被頂到五十厘米高,領頭壯漢先趴下看了一眼,沒有進去。
「老三,你先。」
「為什麼又是我?」
「你瘦。」
「老五也瘦。」
「老五得看車。」
「我進去要是有埋伏呢?」
領頭壯漢把消防斧遞過去。
「有埋伏就砍。」
「裡面要是有人拿槍呢?」
「空倉哪來的人?」
「那你怎麼不進?」
壯漢盯了他兩秒。
「你今天話真多。」
老三接過消防斧,貼著地面鑽了進去。
倉里傳來他的喊聲。
「安全,裡面沒人。」
「有貨嗎?」
「看不清,手電給我。」
一隻手電從門下滑進去。
光束在倉內晃了幾圈。
「這邊沒有。」
「去裡面看。」
「叉車後面也空的。」
「角落呢?」
「全空。」
領頭壯漢招了招手。
「進去三個,其他人守車。」
幾個人依次從門下鑽入。領頭壯漢最後一個進去,只留下矮個子和瘦高男人在外面。
蘇念沒有變換位置。
「十分鐘到了嗎?」
「九分四十八秒。」
「比預計更快。」
「他們攜帶了機械千斤頂。」
「下一間也會更快。」
「是。」
十分鐘整,二號倉里傳出一聲粗重咒罵。
「他媽的!空的!連根毛都沒有!」
聲音撞在鐵皮牆上,隔著兩百米依舊清楚。
緊接著,倉內響起一聲悶響。
領頭壯漢踹了一腳鐵牆。
「我就說這裡讓人搬過了。」
「地上太乾淨,連破袋子都沒有。」
「有人比咱們來得早。」
「會不會藏在地下?」
「你挖?」
「我就問問。」
「問個屁。叉車油箱拆了嗎?」
「凍裂了,裡面沒油。」
「電瓶呢?」
「早廢了。」
「木托盤也就三隻,燒不了多久。」
「那還搬不搬?」
領頭壯漢從捲簾門下鑽出來,拍掉軍大衣上的冰渣。
「搬什麼?為了三塊爛木頭浪費柴油?」
「這一趟白跑了?」
「還有兩間。」
矮個子朝一號倉看去。
「那兩間門也一樣,八成全空。」
「空不空,開了才知道。」
「咱們帶的氣不夠燒兩扇門。」
「先挑一間。」
領頭壯漢站在兩倉之間,抬頭觀察牆體,又走到雪地里看了幾眼。
他先指向三號倉,和身邊人說了句什麼。
風聲壓住了話音。
接著,他手臂轉向左側。
一號倉。
「音頻放大。」
「風噪占比百分之八十一,無法完整恢復。」
「能聽清幾個字?」
「提取到一號、近、先開。」
六個人拖著千斤頂和撬棍離開二號倉。
他們沒有走向三號。
領頭壯漢踩過凍硬雪面,停在一號倉捲簾門前,用手斧敲了兩下門鎖。
「二號沒貨,先開一號倉。老五,拿傢伙跟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