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把畫面放大到履帶。」
「清晰度不足，正在進行多幀疊加。」
雪地摩托的尾部被定格在牆面上。
履帶邊緣有七個間距一致的凸點，中段花紋經過加寬，排氣筒外包著一圈暗灰色隔熱氈。
「能找到同型號嗎？」
「原始車型可能為山貓七百型，也可能是國產仿製版本。車架已經截短，原廠特徵不足百分之四十。」
「履帶凸點是什麼？」
「鎢鋼防滑釘。安裝方式為手工打孔，間距控制誤差低於兩毫米。」
「改裝水平怎麼樣？」
「熟練。車輛適合單人偵察，不適合運輸重物。滿油續航預計一百一十至一百四十公里。」
「北邊一百四十公里內，有多少據點？」
「已知大型建築群二十七處，地下工程九處，工業園六處。當前無法使用衛星圖更新積雪和塌損情況。」
「虎字車隊最後一次往哪兒走？」
「調取雲峰服務區截獲資料。」
牆面分出另一塊畫面。
紅漆虎字重型皮卡從服務區外經過，車頭朝向城西高架。管家將舊紙質地圖疊入畫面，用紅線標出當時的預估路線。
「那條高架往西後分成三條路。」
「北行支路通往城北重機廠、舊礦區和北部軍用靶場。西行主路通往南區消防站外環。另一條在兩公里後斷裂。」
「當時截獲的通訊再放一遍。」
電流雜音過後，粗啞男聲從揚聲器里傳出。
「二車跟緊，過西橋以後往北切，雷達模塊要是讓別人先拿了，回去都別想領油。」
錄音停止。
「他們的最終方向是北。」
「是。虎字車輛在城西高架短暫停留後，計劃向北轉移。」
「今晚這個人也往北。」
「方向重合無法直接證明歸屬。」
「還有裝備。」
「虎字車隊擁有重型改裝車輛。偵察目標使用的雪地摩托同樣經過專業低溫改裝，兩者可能共享維修與燃料體系。」
「他知道龍門吊。」
「重型車隊對龍門吊和機械加工設備存在明確需求。」
「他還知道南區消防站。」
「虎字車隊曾爭奪疑似位於消防站地下三層的雷達模塊。」
「把三條線並起來。」
管家在地圖上加了三組標記。
虎字車隊、南區消防站、十二樓偵察者。
三條虛線最終都指向城市北側。
「關聯概率。」
「僅依據現有數據，偵察目標屬於虎字車隊的概率為百分之五十七。」
「不低。」
「仍需防範誤判。北部軍用靶場附近也可能存在其他武裝倖存者。」
「把他單獨建檔，代號偵察者。」
「威脅等級。」
「紅色。」
「其本人尚未發動攻擊。」
「能爬排煙管，繞過三層陷阱，在三萬四千伏門口蹲半小時的人，不需要等他開槍再升紅色。」
「威脅等級已設為紅色二級。」
蘇念調出地下二層結構圖。
西北通風口被一圈紅線框住。男人離開時，百葉仍舊虛掩著，螺栓沒有裝回去。
「他為什麼不復原入口？」
「可能準備再次使用，也可能認為該入口已經暴露。」
「如果認為暴露，他會把百葉徹底拆掉，避免下次卡住。」
「您的判斷是，他有回訪計劃。」
「至少留了選擇。」
「是否立即封死通風口？」
「不封。」
「該入口可以直達地下二層。」
「封了這一個，他下次會換位置。留著，讓他覺得路線還能用。」
「建議增加被動警戒。」
「二號機器人現在在哪兒？」
「通風口內側，距百葉一點四米。」
「先檢查有沒有爆炸物和通訊裝置。」
「正在掃描。未發現炸藥、引線和獨立電源。百葉邊緣存在三處新劃痕。」
「工具留下的？」
「與氧化鋯陶瓷撬棒吻合。」
「把螺栓按原位置擺好，別擰回去。」
「確認維持入口外觀。」
「通風口前兩米鋪壓力膜。」
「常規壓力膜會被冰層覆蓋，低溫下靈敏度下降。」
「用軍用柔性壓阻膜，外面蓋一層舊灰。」
「庫存有六卷，單卷耐溫下限零下一百零五度。」
「裝兩層，第一層測腳步，第二層測爬行。」
「正在生成施工路徑。」
「紅外對射放哪兒？」
「管道內高度七十厘米。建議在十二厘米和四十八厘米處各設一組。」
「再加一組貼頂。」
「貼頂對人員識別意義較低。」
「他上次把身體重量分散在橫樑和管線，下次可能貼頂移動。」
「第三組對射已加入。」
「震動傳感器不要裝在百葉上。」
「原因。」
「他會檢查。」
「可安裝在通風管外側承重支架，距離入口三點二米。金屬震動可沿管道傳遞。」
「裝兩個，獨立線路。」
「若其中一組被切斷，另一組會觸發靜默警報。」
「攝像頭呢？」
「現有微型探頭覆蓋入口正面，側後方存在二十六度死角。」
「在GG板背面加一枚針孔鏡頭。」
「目標移動GG板時，可能發現線路。」
「走牆內舊消防線槽。」
「需要切開九厘米凍層。」
「讓機器人用低溫電熱刀，別製造連續敲擊。」
「預計施工時間五十二分鐘。」
「開始。」
二號機器人伸出機械臂，將散落的螺栓推回原處。
三號機器人從地下維修井駛出，攜帶壓阻膜、線纜和偽裝材料接近西北角。
「門外那顆樹脂點怎麼處理？」
「保留。」
「如果他用來判斷門框是否移動呢？」
「正好讓他確認門沒動過。」
「偽造鎖舌數據也繼續保留？」
「繼續。」
「目標第二次到訪時，可能攜帶大功率切割設備。」
「那就讓他帶。」
「這會提高破拆風險。」
「門外三厘米鋼板是假的，門裡十五厘米鈦鋼是真的。他搬得越多，撤退越慢。」
「是否在樹脂點附近設置觸發器？」
「不。別碰他的標記。」
「可以使用無接觸光譜傳感器監控樹脂狀態。」
「裝在門內側，監測它有沒有被取走。」
「任務已加入。」
蘇念切回雪地摩托最後留下的畫面。
「現在能追嗎？」
「履帶壓痕在風雪中預計保留三十至五十分鐘。主雪地車啟動準備需要八分鐘。」
「追上去的成功率。」
「對方已經離開十七分鐘。小型雪地摩托速度高於主車，且更適合狹窄路線。」
「無人機呢？」
「當前北風五級，低溫電池有效飛行時間九分鐘。無法形成持續追蹤。」
「派偵察車？」
「地面偵察車會受積雪厚度限制。」
「所以現在追，只會被他牽著走。」
「是。目標也可能在北側預設觀察點，確認是否有人尾隨。」
「暫時不追。」
「是否取消外部攔截預案？」
「取消。清理所有主動發射信號。」
「樓內紫外標記正在消退。是否保留樣本？」
「把他踩過的冰層取一塊，記錄粉塵分布。」
「二號機器人施工結束後執行。」
「我要一套能貼上雪地摩托的追蹤器。」
「極光干擾仍在持續，遠程無線定位精度較差。」
「不要衛星。」
「可使用短距低頻信標。有效半徑八公里，超出範圍後無法定位。」
「加慣性記錄。」
「信標自身無法回傳完整軌跡，除非重新接近並讀取。」
「那就再加反光微粒。」
「目標可能清洗車身。」
「低溫下不方便洗。噴在履帶內側，雪地會留下間歇反光。」
「可行。建議配置機械延時啟動，避免目標現場檢測到無線信號。」
「延遲多久？」
「三十分鐘。」
「改成四十五分鐘。他離開警戒區後再發射。」
「如果據點距離不足五公里，延遲啟動前已經抵達。」
「慣性模塊照樣會記錄。」
「正在設計組合追蹤器。外殼尺寸預計為五點二厘米乘三點一厘米。」
「太大。」
「縮小會壓縮電池容量。」
「只要工作六小時。」
「可縮減至三點四厘米。」
「發射裝置放在通風口哪裡？」
「GG板後方。目標經過時，由壓阻膜判斷速度，在雪地摩托駛離前發射。」
「人進來時別動，離開時再貼。」
「需要區分步行與車輛。」
「雪地摩托不會開進通風管。」
「那就無法在通風口貼到車身。」
蘇念看向地圖上通風口外的綠化帶。
「外面那塊帆布還在嗎？」
「被目標帶走。」
「他如果再來，車大概率還停同一個背風點。」
「可以將發射器布置在景觀燈底座，覆蓋半徑二十二米。」
「那裡距離安全屋控制端有多遠？」
「直線四十八米，有線連接需要穿過地下凍土。」
「不要有線，用機械觸發加本地識別。」
「誤觸發概率會上升。」
「只識別七枚鎢鋼防滑釘的履帶聲音。」
「需要採集本次車輛聲紋。」
「錄像里有。」
「清晰度不足，可以提取低頻周期。」
「先做，準確率不夠就不用。」
「明白。」
機器人施工畫面接入中控屏。
灰塵重新蓋住壓力膜，針孔鏡頭藏進GG板剝落的漆皮里。三組紅外對射沒有可見光，震動傳感器也埋入支架背面。
「地下入口警戒完成度。」
「百分之六十二。剩餘項目預計四十一分鐘完成。」
「完成後做三次模擬測試。」
「測試對象使用二號機器人？」
「一次走，一次爬，一次貼著管頂過。」
「如果警報遺漏呢？」
「重裝。」
「如果全部通過，入口就保持原樣。」
「確認將西北通風口設為誘導入口。」
蘇念拿起紙質地圖，在城北區域畫出一個扇形。
當前這輛雪地摩托已經消失。
她不會為一條快被風填平的車轍，衝進未知勢力預設的路線。
第二次不同。
對方既然還想靠近十二樓，就要付出一點東西。
「更新封閉期規則。」
「紅色目標進入兩公里範圍，啟動全程被動記錄。進入五百米，所有追蹤裝置待命。」
「是否授權自動攻擊？」
「不授權。」
「目標接觸門體並開始破拆呢？」
「我來判斷。」
「目標離開後是否追擊？」
「準備兩套方案。雪地車遠距跟蹤，輕型摩托近距跟蹤，路線只用紙質地圖和慣性導航。」
「跟蹤行為會突破現有封閉期活動範圍。」
「規則該改了。」
「修改後的活動上限。」
「沒有固定上限。以返程燃料和安全距離為準。」
「追蹤未知武裝目標，風險高於常規外勤。」
蘇念在北側扇形區域重重畫了一筆。
「他們再來第二次，我就跟到他們的據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