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管家,重排前三天路線。」
「第一順位原定為南區消防站。」
「暫緩。」
「理由?」
「極光強度還在上升,消防站又被虎字車隊盯過。通訊不穩的時候,沒必要闖一個情況不明的軍工據點。」
「前三天改為低風險物資點?」
「對。先補齊據點建設材料。」
全息地圖切換。
十七個藍色標記依次亮起。
「城南大型建材市場,距離一號倉二十一點七公里。東南郊區大型養殖場,距離三十八點四公里。西南酒廠與漁具批發市場,可組成環形路線。」
「就這三個。」
「連續三日外勤會增加疲勞。」
「每天不超過十二小時。」
「精神負荷上限?」
蘇念看向右手食指。
古銅色雲雷紋安靜地貼在皮膚下,顏色比平時深了一點。
「第一天百分之四十五,第二天百分之五十五,第三天百分之六十。」
「若出現頭痛、耳鳴或鼻腔出血,立即停止空間收取。」
「加入強制提醒。」
「已寫入外勤規則。」
清晨五點四十分,一號倉的外層捲簾門升起。
十二噸重的履帶式雪地車駛入黑暗。
車燈沒有開啟。
蘇念戴著戰術目鏡,依靠慣性導航與提前列印的紙質地圖,沿廢棄貨運線向南行駛。
「衛星定位誤差。」
「當前二十六米。」
「關閉地圖糾偏。」
「只保留慣性導航與地形匹配。」
「前方節點。」
「一點三公里後經過紅磚水塔。水塔西側有兩根倒伏的高壓線塔,右轉進入舊建材大道。」
十分鐘後,紅磚水塔出現在熱成像邊緣。
蘇念減速。
「機械標記呢?」
「水塔底部反光片仍在。」
「記錄。」
「第一節點有效。」
城南建材市場被十多米厚的積雪圍住。
六棟鋼結構倉庫只有屋頂露在外面,主入口已經看不見了。
蘇念將雪地車停在一座混凝土辦公樓背風面。
「掃描地下結構。」
「市場西側有貨運坡道,入口埋深九點六米。坡道下方未完全坍塌,可以直達水泥倉。」
「熱源。」
「半徑一公里內無活體熱源。」
「無線電。」
「只有電離層噪聲。」
「從坡道進。」
她放出氣動破冰鋸。
鋸齒切開壓實雪層,碎冰被氣流吹向兩側。
四十七分鐘後,一條僅容雪地車通過的斜坡被清理出來。
車頭撞開凍結的塑料隔離簾,進入市場地下貨運區。
「空氣成分。」
「氧氣百分之十八點九,粉塵濃度偏高。」
「啟動內循環。」
「面罩已切換。」
地下貨運區堆滿托盤。
一袋水泥被防潮膜包裹,外層已經凍硬,內部卻沒有受潮結塊。
管家投出掃描數字。
「普通矽酸鹽水泥一萬八千四百袋,每袋五十公斤。」
「抗硫酸鹽水泥兩千六百袋。」
「快硬水泥一千一百袋。」
「總重量。」
「一千一百零五噸。」
蘇念抬起右手。
「分區收取。」
「建議先收快硬水泥和抗硫酸鹽水泥。」
「執行。」
成排托盤從地下倉庫中消失。
空氣里的灰塵失去遮擋,緩慢落在空地上。
「精神負荷百分之十一。」
「繼續。」
「普通水泥單批次兩百噸。」
「可以。」
古銅色紋路亮了數次。
五排水泥托盤被逐批收入空間,整座倉庫空出大半。
「精神負荷百分之二十七。」
「鋼筋區在哪?」
「東側二號倉。距離一百七十米。」
「步行過去。」
「二號倉上方積雪荷載超標,鋼結構變形率百分之十九。」
「能撐多久?」
「沒有風力擾動的情況下,預計六至九小時。」
「夠用。」
蘇念穿過貨運通道。
二號倉的防火門凍在軌道上。
她取出液壓擴張器,將鉗口卡進門縫。
「門後有貨架。」
「距離門板三十六厘米。」
「向左撐。」
金屬摩擦聲沿著倉庫傳開。
門板被推開半米,蘇念側身擠了進去。
成捆的螺紋鋼碼在低矮支架上。
十六毫米、二十毫米、二十五毫米,型號齊全。
旁邊還有工字鋼、槽鋼和成卷鋼絲網。
「數量。」
「螺紋鋼三千七百六十噸。」
「工字鋼九百二十噸。」
「槽鋼四百八十噸。」
「鍍鋅鋼絲網六百一十卷。」
「全部收取需要多少負荷?」
「預計達到百分之四十八,超過今日上限。」
「只收一半螺紋鋼。工字鋼和槽鋼優先。」
「預計負荷百分之四十二。」
「收。」
一排鋼材從支架上消失。
被壓彎的地面失去重物,發出細密的開裂聲。
蘇念停下動作。
「地面結構。」
「下方為空置管線層。卸載後,混凝土板出現應力回彈。」
「影響倉體嗎?」
「當前沒有。」
「剩餘鋼筋留檔。」
「已標記坐標。」
她走向三號防水材料庫。
庫門已經脫離鉸鏈,斜靠在牆邊。
裡面堆著成卷的改性瀝青防水卷材、高分子防水膜、土工布和排水板。
「防水卷材兩萬七千卷。」
「高分子防水膜八千四百卷。」
「土工布一萬一千卷。」
「耐低溫型號有多少?」
「防水卷材六千七百卷,高分子膜三千二百卷。」
「先收耐低溫型號。」
「收到。」
一片白光掠過。
靠近牆邊的卷材全部消失。
蘇念沿貨架往裡走。
「密封材料。」
「前方四十米有聚氨酯密封膠、止水條與防水塗料。」
「塗料檢查破損。」
「十二桶外殼開裂,已有凍結滲漏。」
「剔除。」
「其餘一千九百四十桶密封完好。」
「收取。」
右手雲雷紋再次亮起。
同一時間,頭頂傳來一聲輕響。
灰塵從鋼樑接縫落下。
蘇念停住腳。
「聲源。」
「西側隔牆內部。」
「分析。」
「牆體存在貫穿裂紋,低溫脆化嚴重。建議後退。」
「距離出口還有多少?」
「七十二米。」
蘇念轉身。
第二聲脆響緊跟著傳來。
牆面鼓起一道長達五米的裂口。
紅磚一塊向外擠出。
「左側鋼柱後方,八碼!」
管家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。
蘇念踩過散落的卷材,側身撲向鋼柱。
整面隔牆碎裂倒下。
磚塊砸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,衝起一片灰白粉塵。
幾塊碎石擦過極地服外層。
右臂傳來一陣火辣。
「人員狀態。」
「意識清醒。」
「右臂外層纖維破損,面積三點二厘米。」
「皮膚呢?」
「檢測到淺表擦傷,未見骨骼損傷。」
蘇念躲在鋼柱後方,沒有立即起身。
碎磚還在往下掉。
「二次坍塌風險。」
「西側牆體剩餘部分穩定度百分之四十一。」
「最近出口。」
「沿鋼柱向南二十九米,有一道卸貨口。」
「雪層厚度。」
「八點一米。」
「原路呢?」
「粉塵區域上方鋼樑偏移,不建議通過。」
「切卸貨口。」
她取出雷射切割槍,低姿勢向南移動。
右臂抬起時,傷口蹭到內襯,血珠貼在皮膚上。
「是否注射止痛劑?」
「不用。」
「疼痛會影響工具穩定。」
「只是擦傷。」
「建議先消毒。」
「出去再處理。」
卸貨口外側被冰層封死。
蘇念用切割槍在門板上燒出圓形缺口,再換氣動破冰鋸清理硬冰。
「剩餘安全時間。」
「十一分鐘。」
「雪地車能開過來嗎?」
「可以。已遠程啟動,正在沿地下通道靠近。」
「把收取清單封存。」
「今日已收取水泥一千一百零五噸,工字鋼九百二十噸,槽鋼四百八十噸,螺紋鋼一千八百噸。」
「防水材料呢?」
「耐低溫防水卷材六千七百卷,高分子防水膜三千二百卷,密封膠及止水材料共一千九百四十箱。」
「夠加固幾個據點?」
「按一號倉標準,可完成四座同等規模隔離艙的外層加固。」
「如果是地下掩體?」
「可以完成一座三千平方米掩體的基礎防水與局部承重補強。」
門外的冰層被破開。
雪地車頭從通道另一側轉過來,停在缺口前。
蘇念上車,鎖死氣密門。
「醫療箱。」
機械臂從座椅側面送來消毒棉和止血貼。
她割開右臂破損的外層布料。
傷口只有兩道,最長的一道不到四厘米。
「創口深度一點七毫米。」
「清創。」
「會有短暫刺痛。」
「別廢話。」
消毒液落下。
蘇念貼好敷料,重新封住極地服外層。
「精神負荷。」
「百分之四十四。」
「超過預定值了嗎?」
「未超過,但接近上限。」
「返程。」
「是否清除入口痕跡?」
「用鏟雪板回填坡道,別停留超過十五分鐘。」
「明白。」
雪地車退出地下市場。
鏟雪板推起積雪,將新挖出的通道重新壓實。
返程途中,衛星定位誤差擴大到四十一米。
蘇念沒有看電子地圖。
她按紙質路線依次確認水塔、廢棄收費亭和一座只剩半截的藍色廠房。
晚上六點二十三分,雪地車駛入一號倉。
捲簾門落下。
洗消霧氣覆蓋車身。
「右臂傷勢需要二次處理。」
「等車輛檢測完。」
「今天的坍塌並非偶然。」
蘇念摘下戰術目鏡。
屏幕上,建材市場三號倉的結構數據還在閃爍。
牆體溫度低於零下六十度。
磚塊、砂漿、鋼樑和混凝土的熱脹冷縮係數不同,連接處已經形成大量肉眼難辨的裂紋。
「同類建築風險評估。」
「全城磚混結構建築,預估失穩率上升百分之二十六。」
「鋼結構呢?」
「積雪荷載與低溫脆化疊加,風險上升百分之十九。」
「地下建築。」
「相對穩定,但排水層凍結後,可能出現局部頂板開裂。」
蘇念將第二天的養殖場地圖調出來。
「把明天路線上的建築全部重新算一遍。」
「這會延遲出發時間。」
「延遲四十分鐘也比埋在廢墟里強。」
「是否提高外勤危險等級?」
「提高。」
「由黃色調整為橙色?」
蘇念看了一眼右臂上的止血貼。
「一面牆就能在沒有預兆的情況下碎掉,後面只會更糟。」
「您的結論是?」
「從今天起,每一棟還站著的建築,都先當成危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