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恆溫系統穩定運行，蘇念雙手搭在方向盤上，戰術目鏡綠色的準星在黑暗中鎖定著前方的坐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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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匯報當前距離。」
蘇念盯著中控屏幕。
【距離永樂超市中央配送干倉地下接入點，剩餘一點二公里。】
管家平穩的合成電子音在耳機內作答，【前方出現大面積塌陷冰層，建議減速至每小時十五公里。】
「不用管。」
蘇念非但沒松油門，反而又往下踩了三分，「雪地車的底盤裝甲足夠抗住這種級別的撞擊。五百米外那個廢棄的出風口還能用嗎？」
【正在調取城市早期管網圖。】
管家語速極快，【出風口上方的防空隔柵已被積雪覆蓋，厚度約三米。以四代氣凝膠極地服的抗壓性能配合氣動破冰鋸，可以強行開闢垂直通道。】
「就從那裡上去。」
蘇念轉動方向盤，避開一根倒塌的承重柱。
五分鐘後，雪地車在一處寬闊的管廊交匯點停穩。
蘇念推開車門，極寒冷空氣爭先恐後地灌進駕駛室，被極地服的內循環加熱模塊強行擋在體表之外。
她仰起頭，看著頭頂被徹底封死的漆黑通道，右手一招，雪地車憑空消失。
「啟動破冰鋸，最大功率。」
蘇念扣住合金牆壁上的攀爬扣。
氣動鋸齒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。
碎冰混合著泥沙如瀑布般砸在戰術目鏡上。
三分鐘的暴力切割後，頭頂的冰層轟然塌陷。
蘇念雙腿發力，直接躍出地表。
狂風夾雜著冰晶迎面撲來。
戰術目鏡自動過濾掉漫天風雪的反光，將周圍環境轉譯為高對比度的熱成像畫面。
這裡是老城區的邊緣，兩旁的建築在風雪中扭曲變形。
「核對外圍環境，開啟生命體徵偵測。」
蘇念大步走向五百米外那棟占地極廣的鋼結構倉儲建築。
【環境溫度零下七十四點二度。風力四級。】
管家持續播報，【方圓兩公里內，未捕捉到有效熱源波動。紅外穿透掃描顯示，永樂干倉外圍的員工宿舍樓內存有十二具呈現絕對冰凍狀態的遺體。】
「沒有任何活口？」
【該區域處於斷水斷電第十天，建築物缺乏保溫層改造。沒有任何無武裝平民能在此類環境中存活。】
蘇念不再說話，軍用戰術靴踩在厚實的雪地上，留下一串極淺的印記。
五百米的距離，在體能巔峰狀態下轉瞬即至。
高聳的倉儲中心矗立在眼前，外牆的彩鋼瓦被凍裂，布滿蜘蛛網般的裂痕。
三扇巨大的重型卷閘門緊閉著。
蘇念走到最中間的一扇門前。
卷閘門下擺積著半米高的冰殼。
「掃描門鎖結構。」
【機械式地鎖。金屬鎖芯在超低溫下發生脆化。受力極點在左側第三個鉚釘處。】
蘇念拔出戰術摺疊刀，連破冰鋸都沒用。
她調轉刀柄，用高碳鋼打造的尾錐對準那個鉚釘，右臂肌肉繃緊，狠狠砸了下去。
「喀嚓。」
鎖芯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斷裂聲。
蘇念抓住卷閘門邊緣，用力往上抬。
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突兀，大門被捲起一半。
她彎腰鑽進干倉。
頭盔頂部的戰術手電同時亮起，慘白的光束刺破了極其深邃的黑暗。
光柱掃過前排的區域，蘇念的視線停住了。
「管家，調出這家干倉末世前的庫存調撥單。」
蘇念聲音極冷，手中端起五連發獵槍。
【正在切入舊有商業網絡底層資料庫。】
管家回應，【永樂超市中央配送干倉，總面積兩萬平米。極寒降臨前一周，共計完成三批次的大型調貨。帳面物資包含米麵糧油八百噸、速食品六萬箱、飲用水十萬件。】
蘇念舉著手電，往前走了十幾步。
寬闊的主通道兩側，那些原本應該堆得滿滿當當的A區和B區輕型貨架，大片大片地空著。
地上散落著踩爛的紙箱、撕破的塑料包裝袋，還有幾個被丟棄的手推車。
最外層的一百多個貨架，底部的儲位連一包餅乾都沒剩下。
「看來有人趕在我們前面，辦了一場零元購。」
蘇念踢開腳邊一個乾癟的薯片包裝袋，目光冷銳。
【雷達並未檢測到人類活動殘留。】
管家迅速進行修正分析，【根據地面的灰塵沉積以及腳印的風化程度測算，這些物資被搬走的時間，大約在極寒降臨的第三天至第四天之間。】
蘇念蹲下身，看著地面上雜亂無章的腳印。
「和軍工庫那個獨狼不一樣。」
蘇念指著那些印記，語速很快，「腳印深淺不一，鞋紋雜亂。有運動鞋、皮鞋，甚至還有雪地靴。步態散亂，互相踩踏。」
【推算符合普通人群行為模型。這是周邊倖存者發起的群體性哄搶事件。】
「極寒降臨初期，外面的溫度在零下三十度到四十度之間。那是他們最後敢出門的溫度窗口。」
蘇念站起身，槍口垂在身側，「一群餓紅了眼的平民，趁著秩序剛剛崩潰，砸開了這裡的門。」
【是否需要更改原定物資收集計劃？當前外層貨架的物資殘存率不足百分之十。】
「不用。」
蘇念邁步向干倉深處走去，戰術靴踩在滿地狼藉上，「你真以為一群連專業防寒服都沒有的平民，能吃下兩萬平米的中央干倉？」
手電光束穿透漂浮在空氣中的冰晶，照亮了干倉的C區和D區。
這裡的布局與外圍完全不同。
巨大的重型立體貨架高聳入頂，每一層的高度都超過三米，全部使用高強度鋼材焊接。
蘇念走到一個重型貨架前，抬起手電。
光柱打在貨架的最底層。
空空如也。
光柱繼續上移。
二層。
三層。
直至離地七八米高的四層儲位。
那裡，一個個封裝著防潮膜的巨大實木托盤，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裡，連包裝封條都完好無損。
「管家，掃描上面那些托盤上的條形碼。」
蘇念冷笑了一聲。
【光學捕捉完畢。】
管家的播報音在空曠的倉庫里極為清晰，【左側貨架第四層，康師傅經典口味方便麵，單托盤一百箱，共計三十個托盤。右側第五層，農夫山泉飲用水，單托盤一百五十箱，共計二十個托盤。前方貨架最高層，美贊臣嬰幼兒配方奶粉，共計八百箱。】
「跟我猜的一樣。」
蘇念將獵槍掛回背心，雙手插在極地服的戰術口袋裡，「底層那些容易夠到的、能用手推車拉走的物資，早就被那幫暴徒和附近的居民搶光了。他們沒有專業的液壓叉車，沒有登高設備。即使餓得發瘋，面對七八米高的重型貨架，也只能站在下面乾瞪眼。」
【在缺乏特種作業機械的情況下，徒手攀爬此類承重貨架獲取物資的致死率極高。而且在極寒初期，哄搶者必然急於逃離，不會在此浪費時間。】
「人類的貪婪總是受限於他們的能力。」
蘇念轉動手上的古銅色指環，指腹擦過上面古老的雲雷紋路。
巨大的干倉內，空氣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扭曲。
沒有任何機械的轟鳴，也沒有液壓槓桿的摩擦。
「收。」
蘇念低聲吐出一個字。
貨架上層，整整三千箱方便麵、兩千箱礦泉水、八百箱嬰幼兒奶粉，連同下面墊著的沉重實木托盤，在戰術手電的照射下，憑空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上一秒還被壓得微微下沉的重型鋼樑，立刻發出如釋重負的金屬反彈聲。
【高層儲位已全部清空。】
管家開始羅列數據，【物資已順利錨定至絕對靜止空間。】
「繼續往後掃。」
蘇念大步走向下一排貨架，「那邊還有多少未開封的托盤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