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翡翠灣小區1號樓,頂層複式。」
蘇念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定位信息,後背貼著真絲床單,冷汗卻從脊椎一路淌下來。
這不是她的家。
這間臥室少說六十平。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際線。
床頭柜上擺著一張黑卡和一沓理財帳單,金額後面的零多到讓她數了三遍。
蘇念把視線移回手機。
日期:2044年1月4日。
這個數字像一把刀,精準地扎進她的記憶里。
《極寒末世》。
她上輩子熬了三個通宵追完的那本末世文。
2044年4月4日,全球氣溫驟降,極寒末世降臨。
零下八十度的暴風雪席捲一切。
斷水、斷電、斷暖,城市在七十二小時內淪為冰原墳場。
第一年死了六十億人。
而現在,距離那一天還有整三個月。
蘇念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然後做了一件穿書者最該做的事。
她翻開手機通訊錄、備忘錄、相冊、銀行APP,用十五分鐘把「蘇念」這個人的身份啃了個乾淨。
父母:三年前車禍身亡。
遺產:翡翠灣頂層複式三套,市值兩千三百萬;存款四千七百萬;另有兩個信託基金。
社會關係:幾乎為零。
原身性格極度內向,沒有閨蜜,沒有男友,連外賣備註都寫「放門口別敲門」。
蘇念放下手機,赤腳踩在地毯上,走到落地窗前。
一月的陽光暖洋洋地灑進來。
樓下花園裡有老人在遛狗,馬路上車流如織。
一切歲月靜好。
沒人知道,三個月後這片花園會被凍成永凍層,那些遛狗的老人會變成路邊的冰雕。
蘇念收回視線,目光落在客廳的入戶門上。
翡翠灣1號樓。
原書男主陸寒也住在這棟樓。
她記得很清楚,書里寫的是「同層東西兩戶」:陸寒住東戶,原身這套是西戶。
一牆之隔。
原書里陸寒在末世中活了五年,被女友林婉背叛,死於第六年,然後重生。
重生的時間節點是2044年3月4日,末世降臨前一個月。
現在是1月4日。
也就是說,此刻的陸寒還是「第一世」的陸寒。
而他那枚祖傳的空間戒指此刻就靜躺在他家裡的某個抽屜中,尚未被滴血認主。
蘇念換上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衫,長發隨手紮起,戴上黑框眼鏡。
早上七點五十五分。
蘇念拉開入戶門。
幾乎在同一秒,「咔噠」一聲,對面的防盜門也開了。
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。
身高目測超過一米八八,肩寬腿長。
陸寒。
這就是前世在冰天雪地里殺出一條血路,卻被枕邊人背叛的獨狼。
聽到動靜,陸寒偏過頭,狹長的黑眸掃了過來。
蘇念立刻縮了一下肩膀,把下巴藏進衣領里,眼神閃躲著往電梯口走,完全是一個重度社恐、見人就躲的孤僻女孩形象。
陸寒出於教養,「早。」
「……早。」
蘇念的聲音小得像蚊子,低著頭飛快地鑽進剛好打開的電梯,全程沒有再看他一眼。
陸寒沒有跟進來,而是走向了另一部電梯。
看著電梯門倒映出的樓層數字緩緩下降,蘇念眼底的怯懦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早八晚六,作息極其規律。
剛才他手裡沒有拿任何多餘的文件,說明今晚不用加班。
時間線和規律初步吻合。
一小時後,市中心的高檔隱秘茶室。
蘇念坐在主位上,把一份裝訂好的厚重文件推到了對面。
「蘇小姐,您確認這是最終方案?」
坐在對面的天盾安保公司項目經理王猛,盯著文件上的清單,額頭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做高端別墅安保十幾年,接待過無數缺乏安全感的富豪,但眼前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,提出來的要求簡直離譜。
「上面寫得很清楚,我不想重複。」
蘇念端起面前滾燙的紅茶,抿了一口。
王猛咽了口唾沫,指著其中一項。
「這可是頂層複式,您要求所有承重牆內側再加固一層五毫米厚的軍用級高猛鋼板,中間灌注高標號防火隔音棉。」
「不說造價,光是重量,大樓的承重能受得了嗎?」
「我查過這棟樓的結構圖,剪力牆的承重冗餘足夠支撐。」
蘇念眼都沒抬,「我要的不是普通防盜,是絕對的物理隔絕。」
王猛擦了擦汗。
「那這入戶門……要求使用一百二十毫米厚的全鈦合金機械金庫門,還要配合三道生物識別鎖和獨立電網防破壞系統。」
「蘇小姐,您這是要防誰?就算是僱傭兵帶著C4炸藥來,這門也能扛十分鐘啊。」
「防誰不關你的事,我要它連微型飛彈都能扛得住。」
「玻璃全部換成六層防彈夾膠真空玻璃,外加內側十毫米的透明防爆膜。」
「室外陽台邊緣加裝紅外線脈衝預警系統,任何體積超過一隻貓的活物靠近,必須立刻觸發無聲警報。」
「這預算……」王猛的手在抖。
「定金一千萬,今天下午到你公司帳上。」
「溫控系統是重中之重。
「我要獨立的三套新風供暖系統,其中一套必須是純物理的柴油發電機驅動。」
「要求是哪怕室外氣溫驟降到零下八十度,室內依然要能讓我穿著短袖吃火鍋。」
聽到零下八十度,王猛愣了一下,心想這大小姐是不是看電影走火入魔了。
但他職業素養極高,立刻點頭。
「有錢什麼都能做,可是蘇小姐,這麼多大件材料進場,物業那邊還有您鄰居……」
「走貨梯,白天施工,防音布給我全部掛滿。」
「如果有任何人投訴,那是你們施工隊的靜音措施做得不夠。」
蘇念看著王猛的眼睛,「工期一個月,做不到,我換人。」
「絕對做到!只要資金到位,天盾安保傾巢出動為您服務!」
王猛立刻站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。
解決完安全屋的硬體問題,蘇念直接轉場到了郊區。
下午兩點,寒風已經有些刺骨。
市郊物流園的三號區,幾排巨大的藍色鐵皮倉庫空空蕩蕩。
「蘇老闆,您看這位置怎麼樣?」
房屋中介老李搓著手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「這三個連排大倉,占地整整五千平,之前是做冷鏈物流的,保溫層都還在,就是位置稍微偏了點,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。」
蘇念環顧四周。
沒有任何監控,只有一條爛泥路通向主幹道,極其荒涼。這正是她要的。
末世降臨後,社會秩序全面崩盤。
這地方太偏,活人走不過來。
太破,沒人會覺得裡面藏著東西。
最適合作為掩人耳目的中轉站。
「電網還能用嗎?」蘇念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。
「能用能用,獨立變壓器,電壓穩得很!」老李趕緊打包票。
「三個倉庫,我全租了,先簽一年。」蘇念乾脆利落,「今天就拿鑰匙。」
「痛快!蘇老闆敞亮!」
老李趕緊從包里往外掏合同,「那您這倉里打算放點什麼?需不需要我給您介紹幾個裝卸隊?」
「進出口貿易,囤點日用品。」
蘇念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「裝卸不用你管,但我需要幾個渠道。」
「誰手裡有一手肉聯廠的鮮肉貨源、特級大米的直供線,還有軍工級極地禦寒服的廠長電話,推給我。」
「提成算你的。」
老李眼睛都亮了,連連點頭哈腰:「您放心!我在這行混了二十年,什麼渠道都有!」
一天時間,四千七百萬的存款被蘇念花出去了大半。
蘇念沒有絲毫心疼,因為三個月後,這些數字連一張擦屁股紙都不如。
接下來整整三天,蘇念深居簡出。
安全屋的改造工程在極其隱秘的情況下破土動工。
成噸的高錳鋼板和防彈玻璃被偽裝成高檔家具,趁著夜色通過貨梯悄無聲息地運進頂樓。
在這個過程中,蘇念開始了她的潛入計劃。
翡翠灣一號樓的頂層,東西兩戶的陽台其實是相連的。
開發商為了強行分割,在中間砌了一堵一米二高的玻璃矮牆,旁邊還種滿了極其茂盛的常春藤和鶴望蘭。
這在平時是一道風景,此刻卻成了蘇念完美的視覺盲區。
周三,上午八點十分。
透過監控屏幕,蘇念清晰地看到陸寒穿著那身挺拔的西裝走進了電梯。
一個快遞盒安靜地躺在蘇念的茶几上。
蘇念拿起美工刀,劃開膠帶。
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枚古銅色的指環,表面布滿了做舊的雲雷紋。
這是她花了高價找頂尖手工作坊,根據記憶中小說里描寫的特徵,連夜加急一比一仿造的替代品。
陸寒從來沒有把那枚祖傳戒指當回事,一直扔在書房的抽屜里。
只要手腳夠快,那個假貨足夠糊弄他很久,久到末世降臨,久到他連找自己算帳的機會都沒有。
蘇念戴上極薄的醫用橡膠手套,換上了一身沒有拉鏈和金屬扣的純黑緊身衣。
她拿起工具包,走到陽台。
冷風吹過鶴望蘭巨大的葉片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她用螺絲刀輕輕卸掉了自家陽台監控的轉向軸,把鏡頭硬生生往牆壁方向偏了十五度。
畫面里,那堵矮牆徹底變成了死角。
蘇念輕巧地踩在花盆邊緣,雙手一撐,身體像貓一樣翻過了那堵玻璃矮牆,穩穩地落在了陸寒家的陽台上。
眼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門。
蘇念從工具包里抽出一根極細的鋼絲線,插入了鎖孔。
五秒,十秒。
「吧嗒。」一聲極輕的脆響,鎖芯轉動了。
就在她握住冰涼的金屬門把手,準備推門而入的瞬間,耳朵里塞著的隱形藍牙耳機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