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垃圾，就該去垃圾場

  晚飯時間，狐雲歌在廚房裡比平時多忙了一陣。灶台上的火沒有停過，鍋鏟碰鍋沿的聲音比往常密了一些。原本定好的菜單被他臨時換過，幾道菜換了做法，調味的方向也偏向了明朗喜歡的口味。肉塊切得比平時大一些，醬汁調得偏甜，連配菜都換成了他以前多夾過兩筷的那種。

  明朗的狀態不太好。主任檢查完他腿部的傷勢之後，建議儘早截肢——保留的意義不大，康復周期長，感染風險高。既然明朗已經醒了，這件事要問他自己。花鏡在走廊里攔住了主任，問了一句」手術最早能安排在什麼時候」，主任說」明天」。

  花鏡推著輪椅把明朗帶進了餐廳。他讓他坐在自己旁邊的位置。路燼看了一眼花鏡，然後，坐到了余躍的位置上——緊挨著萊拉。他落座的動作很輕，沒有人多說什麼。

  周家兄妹也出來吃飯了。周野走在前面，扶著門框等周眠先過。周眠的動作慢一些，但她沒有讓人攙扶，只是走得很穩。這張桌子難得坐得這樣滿。

  明朗坐在輪椅上，面前是一桌他叫不出名字但聞起來都像」他喜歡」的菜。他虛弱地微微前傾，目光在盤沿上游移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圓圓站在他側後方，機械臂端著一杯蔬菜汁，在他伸手去夠筷子之前，已經把杯沿貼到了他唇邊。明朗看了一眼那杯綠色的液體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，還是張開了嘴。

  他喝完了那杯蔬菜汁，目光還落在桌上的盤子邊緣，像一株被移栽到新土裡的植物，正在用根須試探新土壤的溫度與縫隙。花鏡不動聲色地夾了一塊糖醋肉放進他碗裡。明朗低頭看著那塊肉，夾起來放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然後他抬頭看了花鏡一眼，沒有說謝謝，但他夾起了第二塊。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認識這些人的。

  第二天的手術很順利。主任保留了雙側大腿的一半長度，斷面縫合得整齊利落。萊拉去看了他，順便做了一次精神梳理。精神海里那隻小貓又變回了社恐狀態，縮在角落裡，眼睛微微眯著。但萊拉把麻雀放出來的時候，小貓慢慢伸出了爪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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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麻雀和小貓在精神圖景里待了一會兒，然後麻雀飛回萊拉肩頭，把信息傳了回來。麻雀整理出來的片段不多，但足夠連成一條線——明朗確實在表姐家的滿月宴上見到了莎莉嚮導。他沒有上前和表姐相認，混在酒店的服務員中間，隔著人群看了表姐一眼，確認她還活著，然後想等滿月宴結束，單獨找表姐聊聊。但莎莉在人群中認出了他。

  他被帶到了莎莉的私人飛船上。莎莉坐在艙室中央，低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他，開口的第一句話是：」……還以為你死了。害我傷心了一陣。」她走近幾步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的臉：」結果你只是精神力倒退了？A級——真是個廢物。辜負了我這麼多年的培養。垃圾就該去垃圾場！」

  麻雀說，那是小貓最後的記憶——莎莉憤怒的臉，尖銳而清晰。

  萊拉從精神海里退出來，坐在明朗床邊，看了一會兒窗外。明朗已經睡著了，呼吸平穩，臉上還殘留著手術之後微微泛白的印記。她站起來，替他掖了掖被角，轉身走出病房，把門輕輕帶上了。走廊里安安靜靜的，沒有人在走動。有一隻麻雀從窗口飛進來，在走廊的地板上跳了兩步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又飛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