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爾想抱著萊拉去吃早飯，被萊拉果斷拒絕了。她站在床沿邊，扶著牆把裙擺撫平，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，像在確認自己還能正常站立。」只是有點腿軟，完全不至於走不了。」她說著已經往門口走了兩步。艾爾跟在後面，看著她步伐如常地走過走廊拐角。她看起來確實沒什麼異樣——裙擺平整，步伐平緩，只有扶牆的姿勢不經意地多借了一點力道。
其實艾爾倒是不太舒服，怕萊拉有不好的體驗，不想讓萊拉難受，全程都非常小心，認真的觀察萊拉的所有反應，這種觀察艾爾覺得很有趣，多了很多對萊拉的了解。但萊拉喊停的時候就不有趣了。
萊拉是安穩的睡了，艾爾抱著萊拉，一直調整呼吸，好不容易才平穩下來。然後再抱著萊拉去清洗。每個病房都有獨立衛浴，但是單人間有浴缸。把萊拉清洗好，艾爾又在浴缸里泡了會才出來。
即便對艾爾來說，這不是一次完美的體驗，也足以掃清他心頭的陰霾了。
到了餐廳，大家已經坐好了。狐雲歌在擺碗筷，兔子在往杯子裡倒茶，花鏡端著粥正在吹熱氣。萊拉和艾爾並肩走進來的時候，桌面上有片刻的安靜，然後像水面被投進一顆小石子後重新合攏——兔子倒好了茶，把杯子往艾爾的位置推了推；狐雲歌把一碟小菜擺到萊拉面前，沒有多問，繼續布菜。花鏡抬頭看了他們一眼，又低頭繼續吹他的粥。艾爾坐下的時候眉宇舒展，像一張被壓了很久的紙，終於被撫平了邊角。
路燼的位置在萊拉正對面。他坐下來的時候正好面朝她，偶爾抬頭，目光會落在她身上停一瞬，然後又移開。萊拉知道他在看她，但她的視線沒有迎上去，低頭夾了一筷面前的菜，放進艾爾碗裡：」今天的蘿蔔醃的很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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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爾低頭看碗裡那塊蘿蔔，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。桌上的氣氛被這聲輕響重新勻開——兔子開始講他今早看到的一隻路過的野鳥，花鏡接著兔子的茬，像在替他們接住一段對話，好讓桌上的其他人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飯。艾爾坐姿很穩，脊背靠著椅背，像一棵經過了一個冬天之後重新舒展開枝幹的樹。他沒有多餘的肢體動作，也不需要刻意去靠近任何人——他的位置已經被確認過了。
午後，花鏡和路燼在機器人房間裡修一台舊投影儀。花鏡擰開一顆螺絲，把面板掀開看了一眼內部，然後又蓋了回去。」你跟那個嚮導——」他沒有轉頭，像在自言自語，」你準備拖到什麼時候？」
自從明朗和余躍離開，現在泡在機器人房間裡的是路燼和花鏡。
花鏡作為醒著的人里最年長的，不僅看出了路燼對萊拉的那點小心思，甚至還判斷他們匹配度不低。因為萊拉會在照顧大家的同時，本能的更關心路燼一點。比如那個二手光腦，以及他們都穿著療養院本來的病號服，萊拉卻給了路燼一套男款夏裝。說什麼給余躍買的但是不合身，明明路燼穿也不怎麼合身，怎麼不說給別人。萊拉還能注意到路燼不吃薑，會特意在擺放菜品的時候把沒姜的放路燼附近。花鏡總覺得自己和路燼當室友早晚要吃狗糧。他有種感覺，他要是提出住到人屠對面的單人間，萊拉不會同意，但要是路燼要去，萊拉就會同意。花鏡早就有種，那屋子就是在等路燼去住的感覺。甚至現在，余躍不在，萊拉的旁邊竟然空了一個位置，但是明朗的椅子是直接被搬走的。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路燼坐到萊拉旁邊。
路燼沒有回答。他的手指搭在桌沿，像在等一個合適的回答。花鏡把螺絲刀換了一把，繼續拆下一塊面＂她對你和別人可不一樣。」路燼靠在椅背上，低頭看著自己的光腦：」……她送過我禮物。可能只是想回報。」
花鏡把螺絲刀放下，正面看了他一眼：」你就繼續覺得你只是她的病人吧。反正她住走廊另一頭，要憋多久是你的事。」他說完就重新低頭去弄那台投影儀了。
晚上，路燼搬進了走廊盡頭那個單人間。他拎著自己的東西推開門的時候，萊拉正從對面人屠的房間出來，手裡還拿著空杯子。她看到路燼站在門口，拎著不多的行李，像一株剛剛被移栽到新土裡的樹，根須還沒完全舒展開。」那個房間採光挺好，下午能曬到太陽。」萊拉說。路燼站在門框邊，點了點頭：」……嗯，我知道。」萊拉沒有多留，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漸遠了，像一段漸漸落定的潮水。
花鏡靠在走廊另一頭的門框邊，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，看著路燼那扇合上的門，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方向——他希望明天早上吃飯的時候，會看到路燼坐在萊拉側邊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