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交代

  萊拉從雙人病房出來的時候，把門在身後合上了。黃司琴和巳月舞還在裡面休息，一個靠在床頭，一個側躺著面朝牆，像兩個剛剛被卸下來的箱子，還沒來得及打開。她站在走廊里停了一會兒，把他們剛才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名字格式、都嘗試找自己的父親但找不到，一個擅長撫琴一個擅長跳舞、都是A級、都認識狐雲歌。她轉身往廚房走。

  狐雲歌正在灶台前面切菜。刀刃落下的節奏很均勻，像一段已經被他重複過很多次的旋律。萊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——他把案板上的胡蘿蔔絲攏成一堆，刀鋒一轉，又換了一塊蘿蔔開始切。」又來了兩個你的舊相識。」萊拉說，語氣是閒聊的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」有沒有又喚醒你什麼記憶？」

  狐雲歌沒有停下刀。但他切菜的速度放慢了一點，像一個人在走路時被叫住，先放慢腳步再轉身。」媽，我和他們可不熟。」他說話的時候仍然在切，刀尖在案板上發出細密的聲響，像在強調自己正在做別的事情。然後他放下刀，轉過臉來看她。還是那種笑眯眯的表情，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後窗邊的光線里微微眯起，看不出是真的在笑，還是一種被訓練過的、用來應對問詢的表情。

  」難道媽覺得我像女孩子嗎？」他問。萊拉沒有接話。她靠在門框上，沒有走開。狐雲歌等了一會兒，看她沒有要接話的意思，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重新拿起菜刀，一邊切一邊像在整理一段很久沒被翻開的記憶：」我記得小時候，我本來和那個兔子住一個房間的。但他覺醒了精神力，我沒有。我就被轉到別的房間去了。新的房間課程不一樣了。尤其是我到十歲還沒覺醒，課程就全部都是才藝表演類的了——還有如何討嚮導開心的課。我最喜歡的課是烹飪。」

  他說到」烹飪」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里有一種很輕的、幾乎察覺不到的驕傲。」我13歲還是覺醒了。就又換了房間。課程又有了變化——不僅僅是討好嚮導了，還有怎麼讓哨兵開心的課——」他頓了一下，像在考慮要不要接著說下去，刀尖在案板上停了一下，」還有如何利用自身優勢越級刺殺哨兵的課程。我要是沒瘋掉，現在大概是個出名的刺客了吧。」

  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用了一種事不關己的笑容，眼睛彎著，嘴角也彎著，但底下沒有溫度。萊拉沒有動。她用那種平常的語氣說了一句：」那你認識他們，是在覺醒之後？」

  

  」嗯。」狐雲歌的菜刀又動起來了，這一次落在了另一塊食材上，」媽可要小心，他們都是能越級殺人的刺客呢。」他把切好的菜絲攏進盤子裡，像在說一件不需要再確認的事。＂我可都交代了，媽不要怕我。＂

  萊拉靠在門框上，陽光從她背後照進廚房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長的影子。她看著狐雲歌把菜絲倒進油鍋，嘶啦一聲，油星濺起來。他握著鍋柄，專注得像是其他什麼都不重要。」知道了。」她說，＂你現在又不殺人了。」

  狐雲歌握著鍋柄的手沒有停頓，他低頭看著鍋里正在變軟變亮的菜絲，應得很輕：」……嗯。不殺了。」

  萊拉沒再問，轉身走出廚房。走廊里飄著熱油和蔥花的香氣，像所有尋常的傍晚一樣——而狐雲歌還在灶台前站著，鍋鏟碰著鍋沿，把菜絲翻了一個面，等它慢慢煎出焦色。他等著它們被放進盤子裡，等到放涼了端上桌，等到有人夾起一筷放進嘴裡，然後說一句」好吃」。在那之前，他還得再翻一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