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出門了

  艾爾是在第四天傍晚走出房間的。

  他推開那扇關了三天的門時，走廊里的光線正從西窗斜著切進來，在地板上鋪了一道暖色的長條。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，像在適應亮度。清瘦了不少，臉部線條清晰了很多，下頜的弧度比以前分明了。眉宇間染上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東西——像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紙，展開之後還留著淺淺的摺痕。

  他走到餐桌邊坐下來，旁邊的人讓出位置。狐雲歌看了他一眼，把一碗溫的粥推到他面前，沒有多說什麼。艾爾低頭喝了一口粥，發現旁邊的萊拉正在看他，手裡還拿著筷子，但她沒有夾菜，而是看著他——在確認他開口時聲音的厚度，在辨認他臉上的細節有沒有和記憶中的位置對齊。

  」萊拉做得很好。」艾爾說。他的聲音比三天前輕了一些，像剛剛經歷過一場持續的風，停下來之後空氣終於不再抖動，」我現在完全好了。」

  萊拉看著他。他看起來和之前確實不一樣了，像是從一個被壓得很緊的狀態里慢慢鬆開，然後整個人的輪廓也跟著變了一下。她伸手越過桌面，把一碟他平時愛吃的小菜往他那邊推了推：」……先吃飯。吃完再說。」

  艾爾低頭看著那碟小菜，夾了一塊放進粥里，慢慢攪勻了。他沒有說話，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一個正在慢慢確認自己還能笑的人。桌面上其他人在各自說著話。花鏡和余躍在聊院牆哪段需要補，兔子和豪斯在比誰喝完粥的速度更快，狐雲歌在往杯子裡添茶。他低頭吃完了那碗粥，然後把空碗放回桌面，抬眼時那層新添的輪廓還在，像一座剛退潮的海岸，露出的礁石被水反覆磨過，稜角還在，只是比以前更沉了一些。

  萊拉注意到他把那碟小菜吃完了。全部吃完了，像在一點點把之前幾天沒吃的部分補回來。散場的時候，艾爾沒有直接回房間。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像在等什麼。萊拉端著空碗從廚房出來的時候，看到他站在門廊下，視線落在院子裡那棵榕樹的方向。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站定。晚風從院牆那邊吹過來，帶著一點乾枯草葉的氣味。她沒有急著說話，只是先站了一會兒，像在等他自己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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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」……我是不是變了。」艾爾說。語氣里沒有疑問，更像在輕聲印證一個他已經注意到的事實，只是需要一個人來確認那道光的落點是否還在它該在的地方。

  萊拉側過身，認真地看著他。他那張臉確實多了一些東西——像一條河在流過一段急彎之後，河床被沖刷出了新的形狀。」有一點。」她誠實地說，」但你還是艾爾。」

  艾爾在門廊的暗光里轉過來看了她一眼，像確認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偏移，然後他垂下了視線。晚風穿過院子，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味從他肩側掠過，吹動了他已經長到衣領邊緣的發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