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裝睡

  晚上吃完晚飯，萊拉還拉著周眠聊兩人所在的不同的白塔一些制度的細節差異。艾爾一直沒從房間出來，狐雲歌給艾爾留了一份餐食在食堂冰箱裡。

  花鏡坐在對面，手裡還端著半杯沒喝完的果茶，看著萊拉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還沒學會看風向的人。」還以為你們夫婦關係不錯呢。」他說，語氣不重，像在陳述一件他觀察到的事實，」想不到只是表象。」

  萊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花鏡把果茶放下，偏了一下頭：」我給他做了精神安撫，會睡一會兒。」她說。

  花鏡的眉頭動了一下。那是一個很細微的表情變化，像一道裂縫在冰面上緩慢延伸。」哈？」他放下果茶，身體微微前傾，」你不會覺得他沒醒吧？這麼明顯的躁動精神力，我一個D級都感覺到了。你作為嚮導，感覺不到？」

  萊拉的手指停在桌面上。她確實感覺到了一種躁鬱的精神力——像一團被悶在鐵皮箱裡的熱空氣，在傍晚的走廊里遊蕩。她以為是今天給人屠治療後人屠有反應了的表現，還想等這個越來越躁鬱的精神力更嚴重一點再去看看人屠。花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聲音平得像在給一張不完整的圖紙補上缺失的線條：」抑制劑只是讓他不發燒。他該難受還是難受。更何況——」他頓了一下，像在斟酌要不要把後半句說出來，然後還是說了，」把他結合熱激發出來的人，離他這麼近還不去關心他。他現在怕被你拋棄，正抑鬱著呢。」

  萊拉的椅子往後推了一下，發出一聲很短的摩擦音。」……你說這是艾爾的精神力？」她站起來，」當然是他。」花鏡靠在椅背上，」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去把他抱住——能抱多久抱多久。」

  萊拉已經走到走廊里了。

  她推開門的時候，床上的艾爾側躺著，面朝牆的方向，被子拉到肩膀。他的呼吸是均勻的，但她推門的那一瞬，他的肩膀輕微地繃緊了一拍——他在裝睡。那種燥郁的精神力還在流動，像一隻找不到出口的動物在沿著牆壁繞圈。

  萊拉在床沿坐下，伸手握住了他搭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。溫的，手心有一點潮濕，她握住他的手之後，那種躁鬱的精神力像被按下了暫停鍵。流動的躁動感慢慢沉下去了，像一杯被攪渾的水正在重新變清。艾爾的肩膀慢慢鬆開了。他的呼吸還是均勻的，但那種均勻已經從」裝出來的平穩」變成了真正的沉。

  」艾爾。」萊拉沒有回頭看他，聲音像在跟一個睡著了但還能聽見的人說話，」我不會走的。你睡醒了我還在。」

  床上的呼吸頓了一下，然後重新續上了。萊拉感覺到他回握了她一下，握得很輕。她坐在床沿上，走廊里的腳步聲遠了，廚房裡傳來杯子被收進水槽的細響。她握著他的手，坐在床邊，等那層沉沉的睡眠重新落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