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籠子裡

  萊拉從艾爾房間出來的時候，腳步比平時輕了一些。走廊里的光已經偏西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暖色長條。她順路推開了人屠那間單間的門。

  商無恙還躺在那裡。呼吸比剛來的時候穩了，間隔縮短到八九秒一次，胸腔的起伏有了明顯的節奏。萊拉在他床邊坐下來，習慣性地把手指貼上他的額頭。探進去之後她停了一下——人屠的精神海已經恢復到A級了。她之前一直沒留意到這個變化，他的上限太高了，A級對他來說只是沿著一道很長的走廊走到了第一個拐角，而走廊本身還在向遠處延伸。她自己的精神海又往前探了一些，在邊緣處多停了一拍，收手的時候，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張安安靜靜的臉上，像在確認那道走廊深處還有沒有亮著燈。

  門被推開了。周眠走進來，腳步很輕，手裡捧著一杯溫水，像只是路過時順便進來看看。她停在床邊，看了一眼床上的商無恙，又看了一眼萊拉的手還停在他額頭上方的位置。」他的精神體被鎖住了。」她說。

  萊拉的手指懸在商無恙額頭上方幾寸的位置，停住了。」……你說什麼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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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」他的精神體被鎖住了。」周眠又重複了一遍，像在確認這句話沒有被聽錯，」你之前梳理他的精神海，他也醒不過來。因為精神體不在他精神海可以自然流動的區域裡。」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，在床邊站定，目光落在商無恙的胸前，像透過他的身體在看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籠子，」他的精神體在籠子裡。」

  萊拉轉頭看著她。周眠的表情沒有變化。她的語氣是陳述式的，像在說一件她能看見而別人看不見的事——一塊顏色、一道被風壓彎的草莖、一層懸在縫隙間的薄霜。萊拉問了一句：」你能找到他的精神體？」

  周眠微微偏了一下頭，目光從商無恙身上移開，像在確認自己看到的信息是否準確，然後看向萊拉：」他的精神體不就在籠子裡嗎？」她頓了一下，像在確認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，」……你看不見嗎？」

  萊拉站在床邊，手指還懸在商無恙額頭上方幾寸的位置。她把手收了回來，掌心貼了一下自己的褲腿。她的精神力在A級精神海的邊緣遊走過，一次又一次，像一隻手在一間暗室里摸索牆壁，卻從未發現那扇被漆成牆色的門。」我不知道他的精神體在哪。」她的聲音停了一下，」……我從來沒見過。」

  周眠看著她，目光在她的臉上多停了一息，像是在等她適應一個自己從未推過的門就在身邊這件事。」可能是精神體被鎖住之後，連精神海本身都忘了它的存在。」她說，」你現在知道了，可以先開始找鑰匙了。」

  萊拉坐回椅子上，重新把手指貼上商無恙的額頭。這一次她的精神力沒有去梳理邊緣的污染值，而是緩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掃過整片精神海的內壁。她以前以為那些」空」的地方是坍塌之後留下的廢墟。現在她知道了——廢墟中間應該有一扇不仔細看就會被當作牆的門，以及一把她現在還沒看到影子的鑰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