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擺上桌的時候，二十二道菜，一道湯，可以說是極盡豐盛了。狐雲歌把圍裙摘下來掛在椅背上的時候看了萊拉一眼，沒有說話。但萊拉知道他看到今天早上空出來的那張床了——他什麼都沒說。
圓圓在桌邊給每個人都放了筷子。方方跟在後面，逐一放杯子。香香已經擦過餐廳的地板了，新換的抹布是淺綠色的，在桌腳旁安靜地疊著。主任站在餐廳角落，把一台舊投影儀搬上了矮櫃。那台投影儀外殼是米白色的，邊角磕掉了漆，鏡頭蓋用膠帶纏了兩圈。明朗跟在後面，手裡攥著一把螺絲刀，表情是那種」我已經盡力了你們別期待太高」的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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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能播，」明朗把螺絲刀收進口袋，」但信號不穩。我得一直在旁邊調。」
艾爾拍了拍旁邊空著的椅子：」先吃飯。播著就行，不用一直盯著。」他把一杯剛倒的酒放在了明朗面前。明朗看了一眼那杯酒，又看了一眼投影儀，坐下來端起了杯子。投影儀被他臨時固定好了角度，信號微弱但還在，勉強把附近星系的慶典直播投到了白牆上。畫面偶爾糊一下，像被風吹皺的水面，但聲音還算穩定清晰——歌舞聲、禮炮聲、主持人的串場詞，混在食堂的碗筷碰撞聲和酒液入杯的聲音里。
酒端上來了。狐雲歌釀的新酒，顏色比上一批更深，在杯壁上掛得住，像一面薄薄的紅琉璃。大家各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然後安靜了一瞬，然後是兔子先出了聲：」比上次還好喝。」狐雲歌坐在桌尾，端著杯子笑了一下，沒有謙虛。
第一批集體釀製的酒早就喝完了。艾爾那桶——淡青色的、被所有人婉拒過的那桶——主要靠萊拉和人屠在喝。
發現人屠每次喝都有獸化反應，萊拉覺得有趣，一桶幾乎都給人屠喝了。後來也給人屠試過狐雲歌釀的，喝的人屠臉紅撲撲的，還有點嘴角上揚。醒不過來也能喝出好喝難喝。
投影的信號不穩到什麼程度，明朗只要不一直手動調控，信號就會慢慢偏移成別的節目。喝起酒來，也沒人看節目了，明朗也不管了。信號慢慢從歌舞，轉到了新聞。主持人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來，平穩的、字正腔圓的、帶著某個星系特有的播音腔——
」S級指揮官陸燼……」
萊拉正在倒酒的手停住了。但她沒有轉頭。她保持著那個姿勢，聽著背後的聲音繼續：」——在追捕維德星盜團時失蹤，已失聯超過七十二小時。搜救隊三次擴大搜索範圍均未發現其行蹤，指揮部已啟動——」
信號滑走了。畫面切回了一檔喜劇節目，觀眾的笑聲從投影儀里湧出來，在食堂的熱鬧里像被揉進去的一團棉花。萊拉把酒瓶放下來，轉頭看了一眼牆面——已經是一群穿著鮮艷衣服的小丑在互相扔蛋糕了。
周圍的人好像都沒注意到這則短暫的新聞。
萊拉低頭喝了一口自己杯子裡的酒，然後打開光腦，輸入了陸燼的名字。跳出來的第一行字是黑體加粗的，配著一張照片。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，白毛被風吹得有些亂，紅眼睛像在看一個很遠的方向。照片下方一行小字：已確認失聯超過七十二小時，判斷無生還可能，榮譽檔案進入追授流程。
萊拉看到」追授流程」三個字的時候，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。她又往下翻了一頁，看到官方說明：星際軍隊在戰役中失聯超過七十二小時即啟動失蹤確認流程。超過時限直接註銷。最後一行寫著：」該流程自實行以來，無任何已確認人員生還記錄。」
這麼快就給人家註銷了帳號了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