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療養院的時候，陽光有點黃黃的。
狐雲歌下車之後徑直往廚房走，圍裙從門後掛鉤上摘下來的動作已經熟練了。他回頭沖院子裡的人笑了一下，然後門在他身後關上了，緊接著傳來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和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節奏。
余躍朝機器人房間走去，路過明朗的時候兩個人沒說多餘的話，像形成了某種不用張嘴的默契——一個人讓開位置，一個人蹲下來擰螺絲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的時候，只剩萊拉和艾爾還站在榕樹底下。
萊拉轉頭看了一眼艾爾。然後她的目光停住了。
艾爾站在她身側，嘴唇抿著一條直線，臉頰的弧度比平時鼓了一點點——像一隻小河豚正在偷偷脹氣。
萊拉歪了一下頭，伸出手指，輕輕戳了一下艾爾的臉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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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爾被她戳得一愣，偏頭躲了一下，臉頰不自覺地動了動，像在確認自己」剛才被戳了一下」。」……你幹嘛。」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種」我還在不高興但我也不能說什麼」的窘迫。
」你是小河豚嗎。」萊拉說。
艾爾被她戳得往後退了半步，耳朵根肉眼可見地紅了。他本來還在為自己」不高興被發現了」這件事感到難為情，現在又多了」被當面指出不高興了」的尷尬。他確實不會藏情緒，從小到大都是這樣，連」裝作沒有不高興」都裝不像。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毫無城府，越想越覺得跟狐雲歌那種」笑在嘴角但眼底清明」的遊刃有餘比，自己簡直像一本被翻開擺在桌上的兒童畫冊。
萊拉看著他耳朵根越來越紅、嘴唇越抿越緊的樣子，學了一個狐雲歌那種笑眯眯的表情，微微偏頭看著艾爾的眼睛：」怎麼這麼不高興呀。」
她學得不像。狐雲歌笑起來是嘴角彎起來、眼底不動、像隔了一層薄紗看人。她笑起來是眉毛也彎了、眼底也亮了、整個人都在笑。但就是這種」學得不像」反而讓艾爾整個人更難呼吸了——他張了張嘴想說」我沒不高興」，又覺得這句話說出來更可笑。
他低下頭，在手裡摸了一顆李子——下午摘的，在衣擺上擦了擦——笨拙地放在萊拉攤開的掌心裡。
」……這個挺好吃的。你嘗嘗。」
萊拉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李子。青色的，比桃子小得多。
她看了兩秒。然後她張開嘴，一口把整顆李子塞了進去。果肉在口腔里裂開，汁水在齒間炸了一下，她嚼了嚼，核被舌頭推出來吐在旁邊的土裡，然後她慢慢嚼著果肉，腮幫子鼓鼓地動著。
艾爾站在她面前，看傻了。他完全沒預料到還有一口吞了這個選項，萊拉吃李子一向一口一口慢慢吃的啊。他張著嘴，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，整個人僵在那裡，耳朵更紅了。
萊拉慢慢咽完了那顆李子，舔了一下嘴唇。
然後她伸手拽住艾爾的領口，一把拉下來——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嘴唇碰上了嘴唇。很輕，然後分開。
艾爾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。他的臉從脖子紅到了顴骨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嘴唇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的、濕潤的、甜甜的味道。
今天艾爾嘗到了吻的味道，艾爾的初吻，是李子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