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擔心谷豐縣衙門增援,季雲離開山寨時走得匆忙,倒是忘記將銀狐給一併帶回來。
不過,有金虎人頭作證,已經足夠。
丁老鬼披頭散髮,紅著眼緊盯片刻,這才回過神來,朝季雲深深作揖。
「少俠,老朽本以為,此生怕是復仇無望,下去後也無顏面對我那慘死的妻兒。
如今血仇得報,全憑您出手相助,大恩無以為報,微末心意還請您務必收下。」
丁老鬼顫巍巍起身,從屋角木櫃的暗格中取出一包裹,看起來頗有些年頭。
揭開系帶,卸去重重包裝,其中露出一卷玉簡。
「這是?」
「少俠,此乃昔日那宗派遺留之物,是當之無愧的靈階功法。」丁老鬼說著,將包裹推至季雲面前。
靈階?!
聞言,季雲心頭不由震顫。
誰能想到,在這平遠城最破落的區域,一處不起眼的逼仄小屋中,竟藏著份足以讓所有江湖武夫都為之瘋狂的功法。
與入品武技的九分法不同,功法一道,只有凡、靈、玄、尊、聖五個等階。
譬如焚炎勁,便是勉強能觸及凡階邊界的法門,但因其不具備吞納元氣之效,還算不得真正的功法。
「老鬼,這...還真是份厚禮啊。」
剛觸碰到玉簡,一股清冷氣息頓時沿著指尖蔓延開來,季雲暗覺玄妙的同時,手上動作不停。
翻開後定睛看去,充滿仙道意味的五個大字當即映入眼中——
《寒月冰心決》。
季雲拿起玉簡端詳良久,終是長嘆一口氣。
這靈階功法哪都好,就是名字聽上去太過陰柔,不夠霸道。
但,力量才是稱雄的理由,只要功法效果強橫,那便足矣。
另一邊,拿出壓箱底的寶貝後,丁老鬼時刻注意著季雲的反應,見對方展露笑顏,他亦是放心下來。
「嘿嘿,少俠,看來咱這寶貝,還能入了您的法眼?」
「老鬼,此番倒是承了你的情了。」
「少俠不必如此,對我而言,這功法不過是負擔。」丁老鬼話說一半,拍了拍木盒笑道:「這東西,才是我最想要的。」
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金虎臉上,爾後於半空相視一眼,皆是放聲大笑起來,聽著不似正派。
......
從棚戶區離開,季雲喜色比來時更盛。
距離武考還剩最後一周,憑藉手中的靈階功法和九品武技,他有自信在考核中大放異彩。
便是曾經遙不可及的榜首之位,如今亦有資格爭奪一二。
回到小院,季雲不緊不慢地煮上一鍋滋補米粥,配以噴香撲鼻的燒肉和精面饅頭,美滋滋地吃了起來。
自從得到李宏和白夢芸的資助後,他不必再多花時間去賺錢。
難得忙裡偷閒,自是要好好滿足一番口腹之慾。
畢竟吃得好,修煉起來才能事半功倍,似以往那般涼水咽糠餅,可不利於長遠發展。
風捲殘雲後,收拾好滿桌狼藉,季雲手握飼獸丸鑽進密室中。
白螭每日都要同他玩鬧,捉迷藏已快成為例行項目。
待一切準備工作就緒,季雲盤膝端坐於竹墊,細細品讀玉簡內容。
「玄冥接引,引月華以煉精;
霜魂冰魄,納九幽以通元。
氣轉璇璣,融天寒而貫脈;
意鎖心淵,封千情而無痕...」
默念寒月冰心決的引言,他依照功法中所記載的方式靜心感受著隱月幽華。
季雲雙手疊握,一呼一吸之間縷縷陰煞之氣蜂擁而來,被其盡數吸納。
若是有人此時探查其體內經絡便可發現,不斷湧入的陰氣正以一種玄妙的軌跡流轉。
季雲五臟六腑、皮膜筋骨皆受到陰煞之氣滋養,隨即體內部分斑駁的雜質則隨著吐息消弭逸散。
然而,作為魔宗所傳功法,《寒月冰心訣》絕非其名字那般清冷無害。
此功法核心在於,修習者不必走尋常道路去吸納天地元氣,而是竊取寒月的陰煞之氣,甚至引動幽冥之力,以此鑄就根基。
而不論是陰煞氣亦或幽冥氣,均是極為霸道的存在,修習者想要憑藉這二者提升實力,所要付出的代價自是不菲。
即便能夠順利躲過經脈凍結萎縮,氣血對沖震盪等等副作用,也終究要面對情感漸失,最終變成『冰心人』的結局。
所謂冰心人,通常代指那些練功走火入魔,自此無欲無求、無心無情,只知道一味修煉的人。
乍一看去,這樣似乎沒什麼不好,可若是修煉修到此等境地,卻也失了樂趣。
沉浸在靈階功法的玄妙當中,季雲簡直無法自拔,這樣暢快的感覺,是他平生從未經歷過的。
不過,有人歡喜有人愁。
與此同時,平遠城東,林府前院演武場。
程樂看著對面還在苦苦支撐的身影,眼中不禁閃過些許嘲弄之意。
想他身具靈犀寶體,不論磨鍊體魄還是修習武技,精進速度都遠非常人可比。
眼前這傢伙不過是林家旁系子弟,竟也敢指名道姓挑戰自己?
「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,你必須為你的言行付出代價!」
程樂目露凶光,施展出剛從林家習得的『碎岩拳』,狠狠轟向那青年胸膛。
眼看來不及躲閃,林家青年嘴唇抿起,面帶不甘。
此戰他若能勝,即使後續武考成績不佳,他也能攜家人一同遷入主家,享受到從前不敢想的優渥待遇。
場外看台頂層,林盛手捋鬍鬚,得意洋洋地瞥了眼身旁那臉色難看的老者,假笑道:
「哈哈哈哈,林堅,看來你帶來的小子火候還不夠啊,倒是要讓我那劣徒僥倖贏下了。」
林盛嘴裡說著謙虛之詞,但言語中卻聽不出半分謙讓,提及『劣徒』和『僥倖』時,他咬字尤其深重。
演武場上,程樂見青年甚至不做反抗,嘴角頓時勾起一抹殘忍。
就在這時,一股狂猛且迅疾的酷寒冷意倏地從他體內爆開,與其洶湧氣血之力轟然相撞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體內碰撞,程樂根本無暇思考,經脈處傳來的針刺感和撕裂感便讓他瞬間如遭重擊。
運招過程中突遭變故,令程樂身形動作為之停滯,本已認命的青年見此,心中不免狂喜。
他不敢猶豫,當即爆衝上前,迎著程樂不可置信的眼神和蒼白面孔,並掌成刀奮力劈去。
「斷流掌!」
「噗嗤——」
程樂無所防備下,頃刻間橫飛出去,癱倒在地不知生死。
場中形勢瞬息變幻,一同改變的,還有看台上兩位老者的表情。
林堅愁眉舒展,欣喜地望向演武場,隨後轉而朝林盛看去,見其面色鐵青,不由幸災樂禍道:
「看來,從外面招來的人,終歸是不如我林家親子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