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是夜的底色，谷豐縣外，唯有呼嘯的風聲在幽幽嗚咽。
舊米倉內，金虎的喘息聲愈發沉重，他那布滿血絲的雙眼緊盯著季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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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子，別詐了，想來這會...我那愚弟已經死了吧。」
從始至終，金虎都並未因自身傷勢而有過何等表情，但此刻提及銀狐，他臉上不禁浮起痛苦和懊悔。
「寒丹之事，關係到縣丞大人仕途，你還是死心吧，哈哈哈哈...」
金虎露出病態的笑容，全然不顧嘴中溢出的鮮血。
「哼，你對谷豐縣這位縣丞倒是忠心，卻是不知，在對方眼裡，你這條好狗，究竟價值幾何？」
被金虎刻意挑釁，季雲也不惱，淡淡道。
「嗯？」
聞言，金虎惡毒快意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「你好歹也是修煉到鍛體圓滿的武夫，當真對凡胎四境半點了解都沒有？」
季雲瞥了眼金虎手背、脖頸、面頰兩側，繼續道：「即使你不說，我也能猜到，自當年截下那批寒丹開始，你一直在修習相關的邪功。」
「金虎，是也不是？」
聽得此話，金虎沉默以對，見狀，季雲搖搖頭。
「而且，我若猜得不錯，你所修習的法門，應當還是個殘篇，恐怕...是那谷豐縣丞給你的吧？」
「小子，休要信口雌黃！」
「我胡說？」
季雲兩眼一瞪，哼聲道：「金虎，以你的天資，晉升感氣境本不是難事。
但你中途改修功法，偏偏還是個殘缺貨色，加之長年服用寒丹。
觀你身上那些隱現的白紋，想必運功時一定痛不欲生吧？」
季雲見金虎面色呆滯，終於揮出最終一擊：
「為他人拼命奪取寒丹，拋棄兄弟投入官府，再以身為種替他人試藥，練得一副蹩腳功夫...」
「金虎，你還真是條忠誠的好狗啊。」
噗哧！
季雲話音剛落，金虎身軀劇烈一顫，噴出大股鮮血。
其中，或許有氣急攻心的成分，但更多的，還是他再無力壓制體內積藏的寒毒。
蒼白之色攀上雙頰，金虎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。
詭異的沉默片刻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：「...小子，你是個聰明人。」
他手捂心口，氣若遊絲：「有些事，即使早知道結局，也不得不做。」
「寒、寒丹很久前就沒了，但縣丞...買了不少新鮮貨。」
金虎低聲呢喃，聲音斷斷續續。
「小子，拿著...這鐵錐回山寨去，你要的東西，就在那。」
他掙扎著揚起頭，似是迴光返照：「送我上路吧，我等不及要和家人團聚了。」
「你倒是個念家的。」
季雲冷笑著，隨即抬掌重重拍下。
待金虎徹底沒了呼吸，他重新俯身從一旁地上拾起柄鐵刀，握在手裡轉了兩圈。
「空手回去可不成，看來，還得借你頭顱一用。」
......
親手葬送金虎後，季雲一刻未停，忙駕馬趕回山寨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谷豐縣丞窩藏贓物的地方，居然就隱於銀狐山寨內。
並且通往寶庫的路，正是那大堂中央，主座下方的密道。
昨日初闖山寨大開殺戒時，季雲只顧著逮捕逃跑的銀狐，倒是沒注意更深處的動靜。
不過，即使季雲當時有所察覺，也沒辦法進入其中。
寶庫外圍那扇不知由何種金石鑄就的大門，如果沒有金虎給的那根螺紋鐵錐，是無論如何都打不開的。
季雲嘗試過，令人心驚的是，憑他感氣境的實力，竟難以撼動分毫。
搬來預先準備好的木箱，季雲眼中盈溢出喜色。
任憑那大門再怎麼堅實，鐵錐在手，無需憂愁。
進入寶庫的瞬間，季雲承認，他險些看花了眼。
多年盤踞在此，谷豐縣丞的累積極其豐厚，各類修煉資材呈箱擺放，壘作數米高的小山。
要說季雲不眼熱那是假話，可他清楚自己此行的核心目標是什麼。
為了方便攜帶且不增加跑路負擔，在迅速翻找過後，他只搬走了修煉所需的寒丹，順便拿了些滋補藥材。
令人喜出望外的是，季雲此次前來，本是為求冰魄丹。
結果也不出其所料，十餘年前的東西，哪還有留下的道理。
不過谷豐縣丞是個講究人，在嘗到冰魄丹的甜頭後，一直通過特殊渠道源源不斷地購買陰煞丹存於庫中。
正巧，為季雲做了嫁衣。
快馬加鞭趕回碼頭，卸下箱子，季雲換回原本那身行頭，隨之喚來渡船。
「客官，您這箱子可真沉嘿！」
無需季雲多言，私運渡船的掌船便主動上前，將木箱扛起，妥善安置在船艙內，蓋上雨布，用捆繩固定。
整個過程中，掌船大漢雖時不時好奇地打量著箱子，卻始終沒有向季雲開口詢問。
這些傢伙都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，深知貿然打探客人底細，乃是大忌。
不過，在和季雲身後的馬匹對視幾眼過後，掌船終於還是忍不住道：
「客官，咱家這小葉片，恐怕盛不下您這良駒，您看...」
「不妨事，先將它留在這，麻煩掌船的回來後把它送去西市馬行，此行我願多加十錢。」
「哎呦，多謝客官，一看就知道，您是能成大事的人。」
波光粼粼，靜水流深。
小船緩緩盪開漣漪，載著季雲回到平遠城。
一別數日，小院清冷依舊。
唯有進入密室後，白螭從睡夢中醒來迎接。
「呼，陰煞丹，真是讓人期待。」
安撫好小傢伙，季雲迫不及待地拔開瓶塞，傾斜一倒，幾顆靛藍的丹丸便滴溜溜地滾至掌心。
左右仔細瞧了半天，他也沒能看出什麼名堂，乾脆仰頭一口氣盡數吞下。
不消片刻，陰煞丹內蘊含的元氣開始在季雲體內發散，他當即迅速全力催動法門，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體內元氣走向。
一輪、兩輪。
在大量的陰寒元氣支撐下，季雲很快便完成了數次運轉。
直到此刻他才明白，為何《寒髓絕脈手》的開創者，對陰煞丹這般推崇。
這凝結了天地陰寒煞氣的丹藥，不僅是修煉相關邪功的必要條件，對修煉者而言，亦是上佳的補元之物。
步入感氣境後，再修習《重山功》時，季雲明顯感覺到，自身的精進速度較之以往慢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說到底，凡俗常見的這些功法，並不適用於已初步完成肉身淬鍊的修煉者。
畢竟，這些將技與功混雜在一起的法門，對元氣並無涉獵。
「如此功效，不枉我涉險走上一遭。」
盤坐密室之中，季雲周身氣勢高漲，絲毫不見歷經旅途的疲憊。
「再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