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雪簌簌,荒草沒踝。
咯吱咯吱...
可實際上,他正眼觀六路、耳聽八方,全力放開感知監視著周遭動靜。
得益於提前做好的偽裝,季雲途經縣城關哨時沒受到什麼阻礙,只是臨行前官兵叮囑了幾句,叫他路上務必要謹慎些。
原本他以為此話的意思是讓他小心山匪,但現在他才明白,要注意的可不止那些賊人。
自打離開谷豐縣,進入這山脈當中,季雲才駕馬走出不過五里路,便已經撞見了十餘處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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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般密集的致命布置,若非他足夠小心謹慎,恐怕早已中招。
「簡直喪心病狂,也不知究竟是防野獸還是防人的。」
季雲直到現在才明白,為何谷豐縣明明毗鄰落霞山脈,市集上卻很少尋到山貨的原因。
設下如此多的陷阱,隔絕山中大部分威脅的同時,卻也阻斷了當地百姓更多謀生的道路。
「皇朝強勢,無論妖魔亦或仙門都可力壓,卻無法分心剿滅一夥山賊,當真是...」
山林地形複雜,即便季雲擁有地圖,依舊走得相當困難。
在他刻意之下,誦讀聲緩緩向遠方傳開。
與此同時,繁密山林間,數道披著獸皮的身影隱於積雪堆後,暗中窺視著山路。
「嘿,看那邊,有肥羊進山了。」
「不用你說,老子看到了,真他娘難得啊。」
「嘖嘖,也不知是哪路書生,腦子不好使還是怎的,竟敢獨自翻山。」
「這不正好,看他的打扮,還有那匹馬,定是個有錢的主。」
注意到動靜,執行巡山任務的匪賊們聞聲趕來。
只見這幾人個個膀大腰圓,盡顯練家子氣勢,為首那人更是面帶刺青,凶相畢露。
他們可並非是什麼受到壓迫走投無路,迫不得已才選擇落草為寇的苦命人,而是前科累累,狡詐黑心之輩。
「我說,咱要不要干他一票?」
「必須弄他,自從掃完秋風之後咱都多久沒開張了,餘糧可不多了啊。」
「但老大不是有令,冬季要緊閉山頭,收斂行蹤嗎?」
「嗐,這小子就一個人,又不是整支商隊,鬧不出太大動靜,動作快點抓了便是。」
快速商議後做出決定,幾名山匪相視一笑,眼裡透著快要溢出的興奮。
打家劫舍這等活計,是他們的強項。
山匪們俯低身子,腳步和兔子似的,緩步朝下方挪動。
孰不知,他們自認堪稱毫無破綻的行動,早已被季雲盡數收入眼底。
「一、二、三...滿共四個人,最強的也就是個外淬境。」
「不錯,總算是上鉤了。」
裝模作樣那麼久,山賊要是還不來,那他可要忍不住了,幸好這些惡徒的養氣功夫更差。
收起詩集,季雲低頭用力攏了攏領口,將那狸毛圍脖束緊幾分。
聳肩、搓手、呵氣,一套動作行雲流水,好似真是弱不禁風的書生模樣。
突破感氣境後,季雲探知外物已不再完全依賴目力。
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種神奇的能力,靈識、神念?
總之,即使不用親眼目睹,他亦能探查事物,只不過距離有限。
「來了!」
提前算準距離,山匪們分作兩股,抽刀合力劈斬,將兩棵足有成人大腿粗細的油松砍倒,把季雲夾在道路正中央。
「吱~」
伴隨著斷裂聲,樹木轟然墜地,發出巨響的同時震起如霧浮雪。
馬兒遭受驚嚇,頓時嘶鳴著揚起身子,前蹄止不住地翻蹬。
季雲也悚然一驚,『手忙腳亂』的死死抓住韁繩,這才險之又險的沒有墜下馬去。
扶正有些歪斜的帽子,季雲錯愕地望向四周,顫聲道:
「什、什麼人?勿要裝神弄鬼,有本事現身一敘!」
「哈哈哈,聽到沒,人讓我們出去呢。」
戲謔的狂笑響徹林間,惹起驚鳥無數。
山匪們不屑於掩飾,肩抗刀斧,大剌剌地迎面走來。
行至馬前,只見刺青山匪提刀指向季雲,歪嘴哼道:
「老子沒有仰著腦袋和人說話的習慣,還不快點滾下來?」
聞言,季雲眉頭微皺,翻身下馬後伸手護著木箱,憤怒道:「你們是什麼人,因何而劫道?」
「嘿,小子,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吧,這哪有你發問的資格?」
「他娘的,讓我給這小子教教規矩。」
見狀,其餘幾名山匪紛紛叫囂著圍了過來。
刺青山匪被季雲愣頭青的架勢逗笑,咧嘴露出滿口黃牙。
「小子,你比老子以前劫下的那些書生都要大膽,但...也更加愚蠢。」
說完,他倏地變臉,陰沉道:「動手!別傷著馬!」
良馬難求,在山匪的眼中,此類大型牲畜可比人值錢多了。
若要為今日所劫貨物排個順序,那應當是:兩個木箱、馬、季雲身上的衣物、最後才是季雲本人。
一個沒有隨從相伴,在這種季節不惜冒險翻山也要前往廣安的書生,背後多半沒有世家大族支撐。
雖說衣著打扮還算不錯,但也不過是小門小戶。
如若放在平常還能索要贖金的時候,那季雲價值還能提高些,可眼下,他們也是頂風作案,不敢鬧得太大。
因此,季雲成了只能撈得一筆油水的消耗品。
一聲令下,山匪們即刻動手。
確認附近再無其餘人後,季雲長抒一口氣,眼中精芒爆閃。
剎那間,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逝,完全看不清其動作,只聽見沉悶擊打不斷響起。
在刺青山匪呆愣的目光中,他的同夥和沙包無異,被那裹挾著恐怖勁氣的拳頭重重轟飛。
鬧劇結束了。
於感氣境面前,尋常練家子根本不是一合之敵,連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。
鮮紅潑灑,染亂了無暇白雪,倒在地上的山匪失去動靜。
沒有哀嚎,沒有慘叫;沒有掙扎,沒有痛苦。
季雲每一擊都正中要害,力求快速殲敵。
甩了甩手上血跡,他看向一旁的刺青山匪,緩步走去。
「你、你不要過來啊!」
刺青山匪知道今天栽了,驚慌之中大腦一片空白,不禁身子發軟癱坐在地,失聲驚叫。
「噓——」
行至近處,季雲俯身,伸出食指抵在嘴前。
「接下來,我問、你答,多說一句廢話,便送你下去與他們團聚。」
抬起頭,季雲雙眼一片赤紅。
「是是是!」
刺青山匪跪在雪地中,磕頭如搗蒜,連聲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