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舊院落內,季雲貼著大門,緊盯自己顫抖的雙手,那上面還殘留著陳旺脖頸的油膩觸感。
第一次殺人,他本以為自己會害怕、恐懼。
可實際上,他內心並無太多不適,感受似乎與宰殺雞鴨一般沒什麼分別。
或許,他已經完全融入當下這吃人的世道。
迫不及待回到屋裡,季雲拿出鼓囊的獸皮袋,打開捆繩,白花花的銀子在燭火照耀下是如此動人。
細數過後,正如陳旺所說,裡面是二百銀元和額外的三十枚銅錢。
「嘖嘖,當真是馬無夜草不肥,人無橫財不富。
這些錢應該足以支持我跨過內煉之境,甚至更進一步也不無可能。」
季雲搓動有些僵硬的雙手,心中一片火熱。
視線偏移,落在竹簍上,他臉上不由得綻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。
按照原先的計劃,季雲本是打算將赤紋斑換成銀子,可現在銀錢既已到手,這靈魚自然沒必要再賣。
更何況,這魚他也無法再度轉手賣出。
如今,知曉他捕到靈魚的人可還有兩位。
眼下陳旺已死,他拿著這赤紋斑招搖過市,豈非明擺著告訴別人自己就是兇手。
而他也不是什麼殺人狂魔,不可能再專程去漁坊將那兩個小廝滅口。
因此,留著自己吃才是最佳選擇。
不過現在還沒到享用靈魚的時候,這等好東西,當然得輔以高品質的藥材一起燉煮才行。
值得慶幸的是,平遠城正值寒冬,儲存不成問題。
......
翌日清晨,西區邊城,棚戶區。
季雲身披黑袍,用面巾擋住大半張臉,頭頂斗笠,只餘一雙泛著紅芒的眸子在外示人。
眼下他身處的地方,堪稱平遠城最混亂的地界,同時也是出了名的貧民窟。
平遠城,以城主所居的中心位置開始,可畫出一道中軸線。
其整個東北面,是官爺、富商和各方家族勢力聚集之地,而西南面,則多為市井小民和窮苦人家。
至於邊緣地帶,那更是流氓地痞無數。
不過長久以來,這魚龍混雜之地倒真成了某些人的天堂。
對季雲來說,便是如此。
很早以前,他就拜訪過此地,並且買下了那本令他受益匪淺的《焚炎勁》。
棚戶區內道路錯綜複雜,凹凸不平的街道旁滿是污穢,甚至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怪味。
儘管如此,這裡仍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安定,並非真正的不法之地,很顯然是有人在主動維持秩序。
可不論何時,總有些頭腦昏聵的混帳東西喜歡尋釁滋事,剛進入棚戶區,季雲就察覺到了跟在自己身後的鬼祟身影。
緩緩停下腳步,駐足原地,季雲側臉沉聲道:「幾位,跟了這麼久,莫不是有事尋某?」
說話的同時,他暗中運轉《焚炎功》,火毒翻湧間,使他雙目赤紅更甚。
在看清季雲面容後,那些個潑皮無賴立即收起不懷好意的神色,一個個連忙搖頭晃腦地拼命往後擠。
「這位大哥,我們、我們就是瞎晃悠,您別在意。」
「是啊是啊,您就當我們是個屁,把我們放了吧。」
幾人連連躬身,蹭著積雪向後退去,似乎生怕離季雲太近。
「既無事,請自便吧。」
「是是是!」
得到肯定的答覆,幾人慌不擇路地跑向遠方,看那模樣簡直恨不得多長兩條腿。
收回目光,季雲輕笑一聲:「還算有點眼力見。」
常年混跡於此地的痞子們,自然知道什麼人可以惹,什麼人不能惹。
譬如季雲方才那副模樣,在大多數人心中都屬於後者。
誰都不願意和這群不要命,且實力不俗的瘋子染上哪怕一丁點關係。
復行百步,季雲來到一座由灰岩築成的高大門楣前,這裡面才是暗市真正的交易入口。
院牆外貼著一副對聯。
上聯:來去自如逍遙在;
下聯:行止無忌滿刀寒;
橫批:和氣生財。
門口沒有所謂的看守,畢竟能找到此處的都不是常人,皆算是暗市來客。
踏過門廊進入內部,放眼望去,端的是一副熱鬧興盛之景。
穿梭其中,季雲目光逐一掃過各個攤位,生怕錯漏好貨。
尤其是那些擺放著瓶瓶罐罐的位置,他更是瞧得仔細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季雲肩負布包,嘴角揚起滿意的微笑,不過怎麼看,他這笑意下都隱藏著幾分肉疼。
「嘶,真他娘貴。」
付出足足六十枚銀元,季雲順利買到二十瓶增血散,而相對應的,他口袋也乾癟不少。
值得一提的是,這也就是增血散作為禁藥,實在上不得台面,否則只會賣得更貴。
尋常正經丹藥,起售價至少在五枚銀元往上。
時候還早,來一趟不容易,季雲打算繼續碰碰運氣,說不定還能有所收穫。
來到一處攤位前,攤主是個形容枯槁的老者,正吧嗒吧嗒滿臉享受的抽著菸斗。
客人登門,也不見他作何反應,只是抬眼隨意一瞥,便繼續專注於吞雲吐霧。
「呼~您要點什麼?」
掂量過錢包厚度,季雲試探道:「敢問,有沒有攻伐類的武技,侵略性越強越好,氣力消耗要小一點,最好...價格也便宜些。」
???
聞言,潦草老者投來奇怪目光,冷笑道:「哼,閣下莫要打趣老夫,你到底是來買武技還是來許願的?」
「自是真心實意。」
季雲擺手道:「若是沒有就算了,您權當我沒問過就是。」
其實在列出種種要求後,他本身也沒保太大希望,買不到也無所謂,反正隨口一問也不會損失什麼。
不料,老者沉吟片刻後突然起身,拿起菸斗在腳底磕了磕,從身旁的木箱中翻出一青藍竹簡。
「桀桀,小子,不怕死的話,看看這個。」
接過老者拋來的竹簡,季雲一眼掃過,皺緊眉頭。
「寒髓絕脈手。」
「這是...邪功?」
在看清這武技的名稱時,季雲只覺自己心跳急劇加快,可他強壓下激動急迫之感,強裝鎮定道。
「不錯,是邪功,而且還不是普通貨色。」
老頭得意地陰笑兩聲,靠近些低語道:「這可是宗門裡流出來的入品武技。」
「入品武技!不知究竟位列幾品?」
「九品。」
沉默片刻,季雲佯裝遲疑:「武技雖好,可惜卻是妖邪手段,終究上不得台面。」
「桀桀,虛偽的傢伙,看你那雙眼顯然是火毒深種,分明修煉了邪功。」
見對方看破自己的偽裝,季雲乾脆攤牌:「怎麼賣?」
老者露出『這才對』的表情,豎起食指:「白菜價,一百銀元。」
「您老說笑了,我出二十銀元。」
「...拿來吧你。」
一把奪回竹簡,老者擺手驅趕:「得了,莫要打攪老夫休息,你該幹嘛就幹嘛去吧。」
「怎的還不讓人還價,五十,五十如何?」
「老夫還沒老昏頭。」
「八十,這是我最終開價。」
「哼,算是便宜你了,拿去吧。」
猶豫片刻,老者嘴裡不住地嘀咕著,滿臉不耐地甩出竹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