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三十七年，臘月。
寒風凜冽如刀般犀利，大雪攜著冰晶席捲整座平遠城，街上來往的行人無不裹緊衣袍。
趙氏武院內，豎立的矮木樁上站滿弟子，錯落的呼喝聲不斷傳出。
季雲身著單衣，全神貫注的振臂揮拳，兩鬢可見些許早已凍結的汗珠。
那張青澀的臉龐上滿是風吹日曬的痕跡，觀其雙眼，不見絲毫怠惰之色。
「好了，今日午練就先到這，都下來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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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身穿灰黑武服的中年男子從前堂走出，手中玉球搓的飛快。
他身姿筆直堅挺，神情比這臘月寒冬還要冷。
「各位，你們在我這趙氏武院修習的時間也不短了，照理來說，多數人都應該早已完成鍛體才對。」
沉默半晌，他倏地吐出一口熱氣，搖頭道：「可結果呢，便是達到內煉境的也不過十之二三！」
「半年過去，毫無長進，我真不知道你們到底在練什麼？」
「三個月後，武考就要正式開始，若各位還是繼續保持這種狀態，那我勸你們還是別做夢了。」
說罷，男人眉頭一挑，上前幾步，看向左手邊距離自己最近的少年，讚許道：
「楊宇，你很不錯。
上一批入院的弟子中，屬你進步最快，如今踏破內煉，根基紮實，非常好。」
「今年的武考，你有很大機率高中。」
聞言，院內眾弟子都將視線投向楊宇。
聽到師傅的誇讚，感受到眾人的目光，他頓時挺直腰板，揚起下巴，臉上浮起一抹驕傲之色。
「繼續保持。」
「是！」
越過楊宇，男人繞至右側，又來到季雲身邊，亦是點頭稱讚：
「季雲，你也不錯。
你入院時間雖短，但勝在刻苦勤勉，如今也外淬成功，很好。」
「謝師傅。」
季雲躬身行禮。
「各位——」
擺了擺手，男人再次朗聲道：「習武，講究日積月累，厚積薄發，你們揮出的每一拳、流的每一滴汗，都不會白費。」
「我知道你們心裡著急，但習武之事強求不得，萬不可懷抱急功近利之心，嘗試用那邪魔外道輔助修行。」
「都聽明白了嗎？」
趙興語重心長。
雖得一時精進，卻不知那是以透支潛能，甚至生命為代價換來的虛榮假象。
「謹遵師傅教誨！」
眾弟子俯首抱拳，齊聲應呵。
然而人群中，季雲埋著頭，臉上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神色。
他心念轉動，眼前迅速浮現出一道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面板。
這東西是半月前忽然出現的，隨之而來的，還有他前世的記憶。
那時季雲才恍然，自己原是個穿越者，只不過他是打還在娘胎時，便早早穿越而來。
【姓名：季雲】
【天賦：吉福釋厄】
【效果：逢凶化吉，消災解難；化險為夷，轉危為安】
【功法：重山功（初窺門徑）、焚炎勁（小有所成）】
【等階：鍛體（外淬）】
視線落在焚炎勁三個字上，回想起趙師方才說的話，季雲頓時有些哭笑不得。
其實他這段時日能夠有所進益，靠的不是趙興教導的正道法門《重山功》，而是他花費全部身家私自從暗市買來的《焚炎勁》。
只不過，這聽起來頗有些威風的《焚炎勁》，可是實打實的邪功。
依卷中記載，修煉時，需服以增血散加快血液流速，使得體溫急劇升高後，再用濁火燻烤自身。
修成者，氣力當迅猛如火，體內蘊含火毒，可伴隨出招侵入他人體內，造成難以驅散的傷害。
單看效果，《焚炎勁》的確威力不俗。
但首先，增血散這東西，雖然能讓使用者在短時間內感到氣血充盈，渾身有使不完的勁。
可實際上，那不過是飲鴆止渴透支生命，當藥效結束後氣血只會更加虛浮。
服用的多了，甚至有心脈衰竭的風險，死在這副作用下的人不計其數。
因此，這玩意是當朝嚴令禁止售賣的禁藥。
至於用濁火燻烤，那更是玩命的修煉手段。
所謂濁火，即燃燒毒物時產生的火焰。
用其燻烤自身，為的則是將燒灼後產生的有毒煙氣吸入體內，蘊養進內勁之中。
兩者相加之下，導致練習這功法的人，身體會落下數不清的毛病。
一旦哪天副作用發作，大概率會直接原地飛升。
而季雲在明知此法邪異的情況下，依舊選擇修煉，全靠他那由完全不講道理的天賦。
逢凶化吉，消災解難。
這兩者，可以幫他壓制修煉邪功所帶來的副作用，使其自身免受傷害。
化險為夷，轉危為安。
這兩者，則可以幫他將體內壓制積攢的副作用，通通轉移至別人身上。
只是，想要成功轉移，需要一點小小的前提條件。
師傅走後，院內的弟子們從拘謹的狀態中走出，陣陣喧鬧聲逐漸傳開。
其中，夾雜著不少恭維吹捧之語。
「恭喜楊師兄！」
「恭賀楊師兄成功步入內煉境，完成鍛體指日可待啊！」
「還望楊師兄日後多多關照！」
院內大部分弟子都圍向楊宇身邊，眼中帶著幾分艷羨，拱手道賀。
「恭喜季師兄，勤學苦練終得善果！」
「季師兄如此勤勉，恐怕不日便能內煉成功！」
反觀季雲這邊，只有幾名尚且還未達到外淬境的弟子前來賀喜。
突破內煉與還未突破的弟子間，恍若隔著天塹，涇渭分明。
對此，季雲倒是無所謂，他可沒心思在這武院裡搞雄競。
然而，說者無意，聽者有心。
當聽到有人說季雲很快也能步入內煉時，楊宇眼皮輕抬，揚起高傲的頭顱，望了過來。
輕哼一聲，他似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一般：「鍛體二境，外淬不過是基礎，是理所應當做到的事。」
「可能否內煉，則要看天賦資質，若是根骨不足，再怎麼練也是無用。」
對於趙師今日一同誇讚他和季雲之事，楊宇心裡那是一百個不爽。
在他眼裡，對方不過是個窮酸貨，如何能與自己相提並論。
『哼，待我廢了你的手腳，看你還如何與我爭？！』
若非沒有尋到合適的時機出手，否則他定要好好教訓對方一頓不可。
聽得此話，圍在季雲身周的弟子們眼中紛紛升起不忿之色，楊宇這番話，是把他們所有人都擠兌了。
但與其他人的憤懣不同，季雲此時心中並無不快，相反，他甚至已經樂的快要笑出聲了。
凝望虛空，看著面板上最下方的提示，他嘴角不由得揚起。
【害人之心不可有，防人之心不可無】
【嫉妒，是招致禍亂的根源】
【已檢測到新的轉移目標：楊宇】
【當前可轉移目標：林莽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