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,一聲極輕卻又格外清晰的「咔噠」鑽進耳朵。
手銬!
聽見這個聲音,於大成的心反而一下提到了最高處。
控制嫌疑人的時候,戴銬往往也是最容易發生意外的瞬間。
因為雙方距離已經拉近。
過去不少抓捕中,嫌疑人就是趁警員近身時突然掙扎,甚至發動襲擊。
每一秒仿佛都變得特別漫長。
於大成從來沒覺得十幾秒時間能這麼難熬。
直到電話里再次傳出喊聲。
「全部蹲下!」
「靠著車蹲好!」
「誰都別亂動!」
聽見這幾句話,他胸口一直懸著的那股勁終於徹底落下。
穩了。
目標已經控制住。
現實抓捕里,讓嫌疑對象蹲下並不是什麼影視劇為了畫面效果設計的動作。
人在蹲姿狀態下,無論突然逃跑還是發動攻擊,都比站立時困難,便於現場警員進行控制。
當然也可以直接要求趴地。
不少國家的警方處理高風險嫌犯時,甚至會讓對方俯臥,再從背後完成控制。
雙手反銬以後,人趴在地面,想快速起身都很困難。
電話那邊的混亂漸漸平息。
於大成卻依舊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,沒有催促,只安靜等著最終確認。
很快,呂忠鑫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再次響起。
「已經全部控制。」
哪怕看不到人,於大成也能從聲音里聽出師父此刻明顯處於興奮狀態。
但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。
「師父,把電話給錢程。」
於大成語速很快,甚至帶上了幾分命令意味。
「行。」
片刻後,錢程的聲音傳來。
「大成,我在。」
「檢查貨廂。」
於大成馬上說道:「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。」
「還有剛才那些醫用恆溫箱,也全部確認一下。」
「無論發現什麼,先拍照,把現場完整留存下來,然後發給我。」
這一步讓錢程來做再合適不過。
對方本身就在技術部門,對專業設備、現場取證以及物證保護,肯定比普通刑警熟悉得多。
電話那頭暫時沒了聲音。
大約過了一分鐘。
錢程的呼吸聲重新傳了回來。
可第一句話,卻帶著明顯的顫音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東西……」
像是連他一時都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。
幾秒後,錢程似乎強行吸了一口氣,讓自己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。
隨後,他開始辨認貨廂里的設備。
「幹細胞離心設備……」
「還有脊髓幹細胞採集裝置……」
後面又連續念出幾樣專業器械的名稱。
念到最後,錢程的聲音已經壓抑到了極點。
那股憤怒甚至隔著電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這幫東西根本就不配叫人。」
「全他媽是一群畜生!」
「禽獸不如!」
「現在不是讓你感慨這些的時候。」
於大成立刻打斷錢程,催促道:「先把恆溫箱打開,裡面的東西拍清楚發給我。」
至於貨廂里的那些儀器,光聽名字,基本已經能猜到是幹什麼用的。
可於大成心裡還有一個問題始終沒想通。
為什麼他們偏偏只盯著孩子?
成年人身上的幹細胞難道不能用?
還是說,兒童體內提取出來的東西,存在某種特殊價值?
沒過多久,錢程的聲音重新從手機里傳來。
「照片已經給你發了。」
「如果我的判斷沒錯,凍存袋裡裝的,應該就是從人體裡採集出來的脊髓幹細胞。」
都到這一步了,其實已經不用再猜。
於大成馬上叮囑:「恆溫箱必須看好,不能讓任何人碰。等一大隊增援的人到了,你立刻把東西送回技術科,第一時間檢測裡面究竟是什麼。」
「明白。」
錢程的語氣異常凝重。
結束通話後,於大成迅速劃開手機,點進微信。
錢程一共發來了3張照片。
分別從遠、中、近三個角度拍攝,畫面非常清楚,幾乎沒有一點抖動。
單憑這一點就能看出,錢程的手是真的穩。
恆溫箱內部並排擺放著兩個透明凍存袋。
袋子裡裝著一種淡紅色液體。
乍看之下很像血。
可仔細分辨,就能發現顏色明顯要淺上不少。
就在於大成查看照片時,對面的兩個護士已經徹底沒了剛才那股強撐出來的鎮定。
她們聽不到電話另一頭的錢程說了什麼。
可於大成說出的那些話,她們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恆溫箱。
送技術科。
檢測。
僅僅這些關鍵詞,就足以讓她們意識到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「這個東西,你們應該認識吧?」
於大成拿著手機走到兩人面前,將屏幕直接朝向她們。
兩名護士看到照片的一瞬間,瞳孔明顯縮了一下。
於大成手指一划,又調出了那張距離最近、拍得最清楚的照片。
整個休息室頓時安靜下來。
靜得幾乎只剩下兩個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。
緊接著,一陣輕微的水聲忽然響了起來。
於大成皺了皺鼻子。
什麼味?
他的嗅覺本來就比常人敏銳。
很快,一股明顯的腥臊味鑽進鼻腔。
再順著味道一判斷……
於大成眼角頓時抽了一下。
靠。
嚇尿了?
剛才不是一個比一個嘴硬嗎?
輪到自己真要出事,怎麼慫得這麼快?
「回答我!」
於大成突然厲喝一聲。
兩名護士被嚇得同時一哆嗦,猛地抬頭看他,眼神里已經只剩恐懼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那個之前報過案的女護士嘴唇發顫,連續結巴了好幾聲,卻始終沒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出來。
旁邊另一名護士心理防線明顯更差。
她身體不停發抖,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要……要是我全說了,能不能算主動交代?會不會從輕一點?」
到了這種程度,她顯然已經徹底崩潰。
「可以。」
於大成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。
「只要現在如實配合,把知道的全部交代出來,至少可以算你主動坦白。」
這種時候,對方真正缺的不是法律解釋。
而是一個讓自己開口的理由。
哪怕只是給一點希望,也足夠把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徹底推倒。
果然。
護士聽完以後,原本絕望的神情稍稍緩和了一些。
她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,終於低聲說道:「照片裡的東西……是人體代謝幹細胞。」
還在避重就輕。
於大成立刻聽出了不對。
照片裡是幹細胞,這件事他剛剛已經知道。
現在多加個「代謝」兩個字,並不能解釋任何東西。
「為什麼你們只選孩子?」
於大成直接追問。
女護士眼神立刻飄向一旁,明顯不敢跟他對視。
「因為……因為真正需要的脊髓幹細胞,一般都是從幼兒身體裡採集的。」
這句話說出口時,她自己都顯得有些難堪。
或許她也知道,這種行為到底意味著什麼。
能參與這種事情,哪怕沒有親手操作,僅僅負責協助,也已經很難再用正常人的標準替自己開脫。
「拿來幹什麼?」
於大成繼續逼問。
護士喉嚨動了幾下,聲音低得發顫。
「長……長生。」
「……」
於大成滿臉問號。
什麼玩意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