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玄壯點了幾個雜役一同去收拾行囊,江浪和湯老錢則趁著這會兒功夫去處理猿妖屍體。
湯老錢快走兩步跟上江浪,壓著聲音道:
「宗主,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你說。」
江浪走在前面,沒有回頭,心裡大致猜到湯老錢想說什麼。
他回頭瞥了一眼忙碌的眾人,確認沒人跟出來,才繼續道:
「宗主,方才那淨悟的表現你也看到了,他有心投靠,但最後卻是得看善濟的意思。
「這幫武僧對善濟的態度,不是我們用兩支續骨膏就能撬動的。
「宗主,人心難測,當心被鳩占鵲巢…」
江浪腳步不停,走到第一隻猿妖屍體前蹲下身,這才淡淡道:
「我已有考量。
「那善濟受傷很重,看著行動不便,到了我們的福地,他需要很長一段時間養傷,需要我提供庇護。
「現在我們多了淨土宗這批人手,以我的能力,福地會發展得很快。
「到時不說別的建築,光是飛劍閣應當也能打造出四五座,善濟就算真有什麼歪心思,這幫武僧也聽他的話。
「但你覺得,他們能扛得住四五柄白玉劍嗎?」
湯老錢回想起白玉劍鎮殺九命貓王的場景。
正如宗主所說,無論淨土宗這幫人最後能否真正歸順,只要宗主捏著所有建築的控制權,那他們也翻不起什麼浪花。
「宗主既是早有考慮,那老朽也就放心了。」
說完,湯老錢也蹲到另一隻猿妖屍體前,從腰間拔出貓爪利刃開始處理起來。
江浪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正背對自己在那忙活的湯老錢。
這老頭是真心在替他盤算,江浪心裡明白。
但有些話他能跟湯老錢說,有些卻不能。
江浪真正的想法,他沒打算讓任何人知道。
治理福地,不能光靠武力鎮壓,他要的是人心所向。
這批人當中,七位年輕武僧是江浪最看重的。
年輕人的思想更容易轉過彎來,也更熱血衝動。
就像裡頭年紀最小的風雷,他就直言不諱,敢承諾把命交給江浪。
淨悟稍微成熟些,雖然不敢越過善濟直接表態,但也委婉表達了願意追隨的意願。
可善濟不一樣。
老和尚活到這把年紀,經歷過太多事,思想觀念也更固化守舊。
就像湯老錢擔心的,淨土宗的小團體裡,最後還是善濟來拿定主意。
自己雖然以客卿為由暫時招攬了這幫人,可如果淨土宗後面找上門要人呢?
善濟和唐玄壯如果決定回淨土宗,其他人是會向著誰?
如果這幫人到時候都跟了回去,那自己費盡心機,最後卻全在為別人養兵。
他豈不是成小丑了?
江浪低頭看著面前的猿妖屍體,心中念頭再次浮上來。
善濟,得死。
但得借精怪的手。
接下來的路途上,碰巧遭遇精怪襲擊,碰巧又傷到了善濟,最後傷勢太重沒撐過去…
這群武僧到時只剩江浪這一根主心骨,自然也就好安排了。
不過這是下策。
如果善濟就是一心跟隨江浪,沒有其他心思,那就是最好的結果。
手中刀尖一挑,一顆魔丸滾了出來。
江浪捏在指尖擦了擦,沒有急著收進布袋。
他盯著這顆魔丸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將來福地發展壯大,人手一多,勾心鬥角在所難免。
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而江湖,最是險惡。
自己哪怕手握大量建築物,但本身卻還是凡胎俗體。
這是土地公的短板,所有人都知道。
但如果他不只是個土地公呢?
江浪打造建築物是用天命人面板,實質上他是還有機會服用丹藥嘗試成為天命人的。
試想他若同時擁有土地公的能力和巨靈神的體魄,會是什麼效果?
如果當真有人要算計江浪,把他當成普通土地公,覺得土地公本體就是軟肋,近身刺殺。
等人到他身前,他一拳砸過去,對方可能到死也想不明白,土地公怎麼會有堪比巨靈神的大力神通。
這事,等回到福地之後可以再好好琢磨琢磨。
江浪思考的功夫,湯老錢那邊已經把另外兩隻猿妖都處理完了。
「宗主,我這挖出了58顆魔丸。」
「這麼多?」
江浪回過神。
他也快速處理完身前這隻猿妖,一下子挖出了29顆魔丸。
這猿妖竟這麼肥?
一隻猿妖完全能抵得上十隻獨眼貓妖的產量!
然而湯老錢的表情卻顯得有些顧慮:
「宗主,三隻都是這個數,就不是運氣問題了。
「這石臂猿妖,已經是三階精怪了!」
「之前我們碰到的九命貓王,雖然是頭目,但其本身還是二階精怪,只是體內凝聚得煞氣更足,才突破成為頭目。」
「而唐玄壯此前說的那尖嘴猴腮的六臂頭目,少說也一定是三階。」
湯老錢抬眼往林子深處望了望。
「宗主,今天我們算是占得了便宜。
「現在迷霧消散,越是高階的精怪,離了霧裡的煞氣滋養,實力削弱得就越狠。
「若是在迷霧裡頭碰上它們,哪怕是桃木釘,也頂多只能把三階精怪打個傷殘,絕對殺不死。」
江浪的臉色也沉了幾分。
剛才那場戰鬥他看得清楚,即便是削弱了實力的猿妖,唐玄壯還是耗光了整整一根桃木釘的次數才釘死一隻。
現在江浪不在自己的福地上,飛劍閣用不了,桃木釘已經是他最強的手段。
要是這時候撞上那六臂頭目帶著猿妖群殺過來,麻煩可就大了。
好在屋內適時穿來了動靜。
唐玄壯從破窗中探出來,沖他招手:
「江宗主,快收拾妥了,我們可以準備動身了。」
江浪和湯老錢繞到閣樓正面,看見兩架板車已經停在門口。
兩架車上堆得滿滿當當,有兩袋是被褥衣物,另外還有幾麻袋粗米,野菜餅,還有風乾的臘肉。
淨悟正指揮兩個師弟往車上捆繩索加固,風雷則在車尾把藥材包碼放整齊。
這時江浪瞧見王有米挑著個扁擔從屋內鑽了出來。
扁擔兩頭各掛一個大籮筐,前面的筐里裝著鍋碗瓢盆,一把湯勺的勺柄上還刻著「有米」二字。
後面的筐里擺著十幾個粗陶小罐,聞著應當是些油鹽醬醋。
不愧是個老吃家。
江浪暗道一聲。
有了這些物資,撐過下一輪迷霧是綽綽有餘了。
他正要開口招呼眾人啟程,話還沒出口,忽然心中警鈴大作!
強烈的心悸感讓他感覺甚至有一瞬間喘不上氣。
真是怕什麼來什麼!